“老吴心灵受伤，只见知心人，那件事他心死了！”（2007年12月3日，短信）

 

    王采与吴纪才在大学同窗四年，40多年来未断往来。2000年，吴纪才因吴艳艳（小图）事件回到广西，就此退休。其后随王采一起到越南河内做援外教练。王采说，那段时间他们同吃同住，老同学的苦闷他都知道，但吴纪才爱说，“别讲了，咱就吃这个亏吧。”

 

    “老吴就是那样一个人，大学时就是党员，很守纪律，老黄牛一样。”

 

    见面前，王采在短信中表示，希望记者能采访吴纪才，并保证“我能做他工作”。但三天后，反而是吴纪才做通了王采的工作：“王采呀，看咱俩老同学的面子，这事不提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要说了，你知道的事情不要说了。”

 

    已经退休的吴纪才，其工资、福利来源依旧是广西体育局，居住的地方依旧是让吴艳艳欲言又止的体育局大院。

 

    关于吴纪才退休后的生活，当者记者的面，王采讲了个小故事。

 

    河内游泳队联系广西训练基地，请求到这边进行有偿训练。而广西方面给予的回答是：“如果有吴教练在，不接待。”

 

    这句“ 不接待” 通过翻译传给河内体委主任，再由这个叫黄永江的体委主任转达给王采和吴纪才。一听这话，王采火了：“怎么能和外国人讲这个呀。”

 

    后来，越南这边撒了个谎，主意是王采出的，就说吴纪才只是来找王采，有时候帮着看看课，和越南方面没有签订执教合同。广西方面这才同意。

 

    吴纪才终于回家了——广西是他家乡。王采说：“我上课他不敢来，等没人了，他就溜进来。我们场地的课衔接很紧，下了课就该到别的队训练。他看看表，说‘广西队快来了，我先走了。’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据王采说，在广西训练时，有人也曾试探王采：“河内给吴纪才多少工资？”王采装傻：“没钱啊，他又不是当教练。”大家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地彼此敷衍过去。

 

    2007年的游泳学术期刊《游泳季刊》上，刊登了王采写的《吴纪才教练访谈录》（以下简称《访谈录》），形式是王采与吴纪才的对话。其实，是否存在这样一场对话并不重要，“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大家公正地对待他。

 

     人都有老的时候，这是大自然的规律，但是人一生的功过是非总要客观地给个评价吧，老吴给广西培养出多少冠军？广西呀，经济落后地区，奖金比其他地方少……”

 

    《访谈录》一文，对禁药事件只字未提，对话就像对暗号。王采说：“你作为她（指吴艳艳）的教练，应当心安理得，无怨无悔了吧。”而吴纪才答：“一言难尽！从1988 年到2000 年, 我训练吴艳艳整整十二年, 我们两人经历了风风雨雨。”

 

    这个“一言难尽”，王采也连着念叨了三遍，关于2000年的那场风波，便再无可说。

 

    吴艳艳退役后做了教练，但在上次采访中，对于具体工作，她都无话可说。王采说，那是因为吴艳艳不被允许带队员，只能教市直机关等单位的业余游泳队。吴艳艳说退役后便不爱下水游泳，因为“池水碱性太大，伤头发。”王采摇头再摇头：“不是，不是。”

 

    “她现在不讲，但以后是一定要讲的。她很困难。想到外面做个教练啊、去国外读个书啊什么的，人家上网一看，有兴奋剂问题，就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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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来的药，谁给的，谁拿的钱，运动员懂不懂这个药是什么作用，他有钱买吗，上什么地方去买？像吴艳艳这样的，一下子（禁赛）四年——世界纪录呀，整个青春献出来了。”（2007年12月9日，面对面采访）2002年，时任广州市游泳运动管理中心总教练的王采发表《对备战2008年奥运会游泳赛有关问题的商榷》（以下简称《商榷》）一文，披露了“备战2008年奥运会的阴影，特别披露了兴奋剂的阴影，被评为首届全国人文社会科学优秀学术文献一等奖”。（引自《游泳季刊》2004年第一期）

 

    这篇文章表达的观点王采到现在还一直坚持。说到这个，他的音调就提高了八度，手也急切地比划着，有些颤抖：“在反兴奋剂问题上，运动员既是实践者又是受害者，他们受到最终的处罚是不公平的。他们没有能力（包括知识面和经济能力）找到某种兴奋剂服用，他们完全处于被动的，甚至任人宰割的状态……我国运动员从小就是国家培养的……责任在哪里？再清楚不过了。

 

    但是，出了问题，受重罚的却仅是运动员和教练员，而那些经费投入者、策划者、药品销售和中介者却逍遥法外，逃之夭夭，不了了之。”（《游泳季刊》2002年第一期）《商榷》一文发表之后，曾有管理机构内部的人对王采说，“你说了别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王采承认，这篇文字的产生受到了吴艳艳一事的刺激，但也因为他看到过很多其他的运动员被“不公正处理”的案例。另外，王采还搁下这样一段话：“等2008年后我告诉你一个人……他的孩子遭难，也是因为兴奋剂问题。

 

    有名有姓有电话……但现在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大家平静一点好。我知道的也不多，有些事情是间接知道的，他问我 “孩子这样了怎么办”；我也只听一面之词，但爸爸讲儿子怎么遭难，爸爸不能撒谎。”

 

    此前，王采曾在电话里提到，某系统内的游泳队中一名小队员，因为服用兴奋剂而“身体完蛋了”，但由于该系统本身势力就很强大，孩子的家长只能选择沉默。

 

    “2004年2月，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签署了第398号国务院令，颁布《反兴奋剂条例》。

 

    条例规定，体育社会团体、运动员管理单位向运动员提供兴奋剂或者组织、强迫、欺骗运动员在体育运动中使用兴奋剂的，负有责任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4年内不得从事体育管理工作和运动员辅助工作；情节严重的，终身不得从事体育管理工作和运动员辅助工作；造成运动员人身损害的，依法承担民事赔偿；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巧合的是，这条消息就发布在《王采论文获奖》的消息下方，《游泳季刊》2004年第一期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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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记者，你们听清楚了没有？我再重复一遍，罗雪娟你看对不对啊。‘一池不干净的水，我干净地走出来了。’”（2007年12月11日，面对面采访，回忆九运会新闻发布会）“罗雪娟说那句话时我在现场，是新闻发布会的主持人。这句话引得很多教练的反感，又是一场风波。当时觉得罗雪娟是个很坦率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我们这池水可能有不干净，她知道内情，但她不能说、不敢说，她又憋不住，说了这么一句迷迷茫茫的、让很多人很不高兴的不客气的话，但是她拿了第一，她说了，而且是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

 

    对九运会乃至全运会游泳比赛的结果以及其后的一系列事情，业内一直抱有争议，王采也见证了当年沸沸扬扬的“张良事件”。

 

    九运会的游泳比赛，解放军队运动员张良，连得200米、400米、800米自由泳三项个人冠军，并创造两项当年世界最好成绩。2002年，她又代表深圳参加广东省运会，成绩亦是不俗。但其后她既没有入选国家队，也没有再在国内外赛场上出现。

 

    作为九运会新闻发布厅的主管，在比赛结束后，王采都要叫工作人员请来获奖运动员。

 

    “按规定，第一名必须见记者。我们去请（张良），她不来，理由就是组织不同意。”

 

    现在的王采，正在执教印尼东爪哇省游泳队，但“在国外是暂时的，我总归还是要回来的”。这或许可以解释他像吴艳艳一样，欲言又止。他也有着跟吴艳艳同样的期许：“看举国体制怎么改革吧。”

 

    王采和吴艳艳的另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对我的叮嘱：“千万要理性地看待这个问题。

 

    理性地看待，这个世界就是喜剧的；感性地看待，这个世界就是悲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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