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半赛季征程之前的15场比赛中，杜兰特在其中12场得分超过30分，这使得对手们不得不调整

他们的防守战术。

 

     大多数的早上，凯文·杜兰特，这位时常被人们忽略的NBA最佳球员，都会开着他那辆加长版的道奇公羊跑车从位于俄克拉荷马城郊的家中出发，10分钟后便能到达雷霆队同样设在郊外、而且更显偏僻的训练场。

 

    他先是得穿过垂在半空的输电线、废弃的油井架和一大片点缀着未融冰雪的枯黄草地，然后转入一个双向车道，再经过约翰·迪尔公司的厂房，就到达训练中心刚刚由露天溜冰场改建成的专用停车场了。把车停好后，身长2.06米的杜兰特钻出车门，缓步经过时常有兔子出没的灌木丛，便一头扎进健身房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不过，这一路上，杜兰特都得闻着一股⋯⋯，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

 

    “那是狗粮的味道，”杜兰特说，“伙计，那东西很臭，真的很臭。”原来，雷霆队训练中心所在街道往南一点儿，就有一个大型的普瑞纳（Purina，全球最大宠物食品制造厂商）车间，每周都在成吨地生产着宠物食品。可杜兰特却轻易适应了这样的糟糕环境，就像他很容易就接受了为全联盟最小市场球队效力，所必须面对的那种种并不光鲜的生活元素，其中包括（寒冷的）气候、（乏善可陈的）夜生活以及（超低的）电视曝光率（本赛季，全美直播的雷霆队常规赛仅有两场，比骑士少了27场之多）。这些元素通常对NBA球员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在很多人看来，球员们就像是一群具有自行导航功能的大个子企鹅，总会一股脑涌向美国南方的海滩夜店。但杜兰特说他并不介意俄克拉荷马城郊平淡无奇的生活，他说他“喜欢这里”；而一旦你在他的身边待上一阵子，就会清楚地感受到，他不仅真诚，而且会像一个地道的俄城人那样谈论自己的球队。

 

 

维斯布鲁克（左）与杜兰特是得分第三高的组合，他们已经成为雷霆队未来计划的中坚力量。

 

    不过，杜兰特的全情投入，并不意味着雷霆队知名度超低的情况会有很大的改观。比如1月15日做客达拉斯，杜兰特与几位队友在逛商场时就碰上了个愣头小子，这家伙快步走上前来，冲着身着雷霆队灰色运动服的杜兰特他们问道，“俄克拉荷马城，那是一支半职业的篮球队吗？”

 

    ——2008至2009赛季，雷霆队曾以3胜29负开局，就像本赛季的新泽西网队一样，按理说，如此糟糕的战绩至少也能让球队有些知名度吧？！不过本赛季，雷霆队不再被人忽视，因为球队不仅打出了令人尊敬的战绩，甚至可能通过获取季后赛资格来证明自己是一支货真价实的优秀球队。尽管轮换阵容只有九个人，而且只有23岁的平均年龄让雷霆看上去更像是一支NCAA全明星队，但他们还是在结束前半个赛季征程时，获得了23胜18负的成绩，在竞争惨烈的西部联盟排名第九；而排名第八、占据西部最后季后赛席位的休斯敦火箭队的成绩与雷霆相同，仅仅拥有着西部联盟“内战”成绩上的优势。

 

     这样的排名让人们对雷霆队，特别是21岁的杜兰特产生了自然而然的好奇。在此之前，关于杜兰特，人们所熟知的只有两件事情：以大一新生身份夺取全美年度最佳大学球员奖项，外加为一支烂队（先是西雅图超音速，随后搬家至俄克拉荷马并更名为雷霆）轰下很多的分数。其中，后面的这个事实，总会让人对杜兰特产生轻蔑，不管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值得尊重，人们总是认为杜兰特只不过进攻上有一手，而且每场比赛都“开火”无数。然而最近这段时间，杜兰特却是在为一支胜多负少的球队“轰下很多的分数”，这可就完全是另一码事儿了，因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都是全明星级别的球员，比如科比、卡梅隆·安东尼、德怀恩·韦德，及德克·诺维茨基。

 

     当然，杜兰特还没有到达以上几位那样的级别，有些场次里，杜兰特的表现会十分慢热，比如1月13日主场对阵联盟的优秀防守球队之一、圣安东尼奥马刺队的比赛。用马刺队一位助理教练的话来说，该队的比赛策略便是“双人包夹‘该死的’杜兰特”。赛场上，马刺队还会对他采取绕前防守，还让本队的防守球员将从底线协防杜兰特视为第一要务——要知道，这些招数以前可都是给科比一个人准备的。而在马刺队之前，纽约尼克斯队更是在做客俄克拉荷马城的时候，祭出了以前大学篮球赛场上采用的“一盯人四区域”式防守，希望能够对杜兰特形成时时夹防。

 

 

    马刺队策略在前三节效果明显，杜兰特主要依靠高难度跳投来进攻，并且其中很多个投篮都滑筐而出，他前19次出手仅7中。这要是放在一年前（杜兰特说即使两个月之前也一样的），杜兰特肯定就不会再投了。“但我后来懂了，这不能解决问题，”杜兰特说，“要赢球，我就得打得更富侵略性。”所以，杜兰特仍然不停地投篮，还特别注意在包夹之人到位之前就完成出手，他的命中率也因此回升。最终，在这场经历了一个加时赛的艰难失利中，杜兰特31投14中砍下35分。你得清楚，得到这样的分数对于杜兰特来说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儿，因为在本赛季前40场常规赛中，杜兰特场均得分高达29.1分（名列全联盟得分榜第三位），其中得分超过30分的场数（22场）比不足30分的场数（18场）还要多。他的持续性也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在NBA，最困难的事就是每天晚上都驾驭着球队，尤其是一支胜多负少的球队，”马刺队主教练格雷格·波波维奇说，“全联盟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杜兰特目前还不是其中一员，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还很年轻。”

 

    如果这样的评价会让你觉得，杜兰特是那种可以围绕他来建设球队的队员的话，那么你就跟雷霆队的管理层想到一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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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就让我们来认识一下俄克拉荷马城雷霆队32岁的总经理萨姆·普雷斯蒂，他的简历中写到：大学时效力于埃默生学院篮球队，是个差劲的后卫（最辉煌的表现是在比赛中制造了对手六次犯规）；曾获罗德奖学金提名；在马刺队供职七年，离开时担任球队的助理总经理；而现在，他在雷霆队（包括此前的超音速队）担任总经理已有三年，很可能是全联盟最年轻的球队总经理。普雷斯蒂的办公室就在训练场旁边，他经常坐在那里，弓着后背趴在笔记本电脑上面，桌上还乱放着一个Ipod Dock音箱、一个白色写字板和放在上面的用不同颜色进行了标示的全联盟球员名单，以及包括哈里·杜鲁门（美国前总统）和塞洛尼斯·孟克（著名爵士乐手）自传在内的一大堆书。普雷斯蒂按照老东家的模式来建设雷霆队，马刺队在过去十几年中的战略，言简意赅地说，就是在球队唯一不可获取的明星（蒂姆·邓肯）身边，放置一些特点互补的角色球员和一两个出色的球员（最近的例子便是马努·吉诺比利和托尼·帕克），依靠防守、纪律和智慧来赢球。

 

    上任以来，普雷斯蒂通过选秀组成了球队年轻的核心力量——除了杜兰特之外，还包括组织后卫拉塞尔·威斯特布鲁克、前锋杰夫·格林、得分后卫詹姆斯·哈登，并辅之以一些打球兢兢业业且活力四射的角色球员，比如尼克·科利森和萨博·塞弗洛沙，其中后者是上赛季从芝加哥公牛队换来的一位身高2.01米的全能型后卫，本赛季，他甚至被认为有望角逐联盟最佳防守球员奖项。普雷斯蒂总是要求全队上下谦逊、努力、上进，还喜欢使用“可持续性”一类的字眼。同时，已植根于球员们意识中的球队气质，在训练场上也清晰可见，因为张贴在那里墙壁上的并非哪位球员的赛场英姿，而是一幅反映了球队理想的海报：一位倒地的雷霆队员筋疲力尽，两手紧紧抓着球袜；旁边的队友则伸出胳膊。

 

    将全队凝聚成为一个整体的那个人，就是杜兰特，他就是普雷斯蒂的蒂姆·邓肯。

 

    虽然从身材和运球能力来看，杜兰特与特雷西·麦格雷迪更具可比性，但他跟马刺老大之间的共同点还是要更多。比如，两人都是具有团队精神的球员，在聚光灯下都比较害羞，但都具有相当强的自信心。“多数情况下，你不会看到杜兰特做出捶打前胸的动作，他也不会手指某人，或者说，‘看看我，我是怎么做的，’”波波维奇说，“他只是在场上奋力拼搏，扣篮或跳投，像是在说，这就是我应该做的，我以前做到过，今后还会这么一直做下去。邓肯就是这样一个球员。某种程度上，杜兰特与他非常、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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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兰特在距离华盛顿特区有30分钟车程的马里兰州苏特兰市长大，他的妈妈旺达在邮局工作，而父亲韦恩则是一名警官。杜兰特十岁的时候，他开始跟随社区娱乐中心的教练进行训练。那位名叫塔拉斯·布朗的教练，习惯通过严厉管教来帮助年轻人成长，所以被大家称作“臭教练”。他总是让杜兰特进行每一项训练，包括防守时的滑步、颇费体力的山坡冲刺，从一个十岁孩子的角度来说，所有这些训练都简直是糟透了。不过，还真的有那么一项训练格外令人恐惧：我们可以把它称为“定格的决胜投篮”。布朗教练让身材修长的杜兰特仰卧在自己背上，脑袋下面垫着个枕头，然后把一个实心球放在手里做投篮状，尤其是胳膊肘一定要立起来。“我得把这个姿势保持一个小时，”杜兰特回忆说，“整整一个小时呀！”最先坚持不住的，是杜兰特那先是灼痛之后又不住颤抖、有时还伴有麻痹感的右肩。即使用左手帮着支撑实心球，也没法让杜兰特好受些，“因为很快左肩也开始疼了。”在杜兰特与布朗教练一同经历的长达六年的枯燥训练中，上面这项是唯一让杜兰特因为觉得难以坚持而曾经退出练习的训练项目。尽管如此，杜兰特还是在离开两小时后，又回到了训练场，一句话也不说地又把那球给捡了起来，继续训练。“我根本就不清楚那项训练为的到底是什么，”杜兰特说，“但我知道，正是这样的训练成就了今天的我。”

 

 

在本赛季的前半赛季比赛中，雷霆队的胜场已与整个上赛季持平。

 

    确实，十年之后的杜兰特还是对教练的安排一丝不苟，这种品质，很难在一位场均29分的NBA球星身上找见。“你可以跟他说，‘好吧，凯文，我们在投篮练习间歇得做20个俯卧撑，’”雷霆队主教练斯科特·布鲁克斯说，“然后他照做了！真的就照着做了！”

 

    球队助理教练罗恩·亚当斯描述着杜兰特寻求教练反馈的频繁程度说，有时候，杜兰特甚至会在比赛过程中找教练交流；而曾在多家NBA球队效力过的球队训练师伊丹·拉文表示，他特意找了一个糟糕的时间和地点，与杜兰特约好进行第一次训练，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考察后者可能的反应。结果，杜兰特比拉文早到了二十多分钟。“给教练留下一个好印象是很重要的，”杜兰特说。

 

    就像布鲁克斯教练所强调的那样，篮球也不只是“一场表演”那么简单。有比赛的日子，杜兰特（在还没有买 .之前）都会赶着第一班公交车来到球馆，到达的时间比训练开始还要早一个来小时，而他离开的时间则是在训练结束两个小时后。还在读高中时，杜兰特就喜欢整天捧着个篮球。而朋友们也总是拿他常穿的T恤衫——总是白色的，而且非常肥大的款式——大开玩笑，因为T恤衫上面总会留下模糊的球印。“我在联盟里混了很多年，见过不少人，”曾先后效力过13支球队的雷霆队替补后卫凯文·奥利说，“但杜兰特是为比赛做准备最为充分的一个。”

 

    当然，努力工作的NBA球员有很多，但却很少有人同时拥有杜兰特的天赋和体格。

 

    从腋窝到中指指尖，杜兰特的胳膊长达91厘米还要多。如果这个数字没法给你留下直观印象的话，就想想那种98厘米长的大扫帚吧。即使在体格超强的职业运动员中间，杜兰特的臂展都算得上是格外地长，这让他看上去并不那么美观。罚球的时候，大多数球员都是在大腿位置将球举起来，杜兰特的动作则需要从膝盖以下开始；而运球时，杜兰特的姿势就像是俯身爱抚小狗，虽然球的位置很低，但却并不需要弯腰就能做到这一点。不过，虽然超长的臂展让杜兰特很难找到合适的夹克衫，也很难增强胳膊的力量（尽管每天都练习举重，但杜兰特还是表示，“告诉那些希望知道我的体重的人们吧，我现在的体重还不到84公斤。”），却让他在球场上无所不能。

 

     杜兰特所拥有能力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用于前场进攻的，而他作为得分手的能力也日臻成熟。根据HoopData.com提供的细节数据，与2008至2009赛季相比，杜兰特本赛季更多地利用篮下攻击手段（比例由68%增至74%），命中率的提高速度也更快（本赛季3.3%，上赛季2.8%），被封盖的投篮比例则出现下降（本赛季4.2%，上赛季4.8%），这些都证明了他攻击篮筐能力的改善。此外，杜兰特的中距离跳投命中率也有所提高，由上赛季的35%升至46.3%，这一改变受益于他本人的努力训练，以及布鲁克斯教练依靠环绕运球攻击和杜兰特罚球线距离跳投（“那是我最喜爱的出手点，”他说）的进攻体系。不过，有一点跟人们的直观感觉有所出入，那就是，杜兰特的得分对助攻的依赖性正在减弱，这是因为布鲁克斯教练要求他在攻守转换中更多地出来持球，并运用在假期内学会的欧洲舞步（在面临一片开阔场地时，向一侧做假动作，却向相反方向运球的风靡全美的一种持球进攻方式。有趣的是，杜兰特学习欧洲舞步的榜样并非某位欧洲球员，而是国王队的泰瑞克·埃文斯）。看杜兰特打球，你还会发现，他新近学会的招数不仅是“欧洲舞步”而已，还有老将招式，也就是像邓肯和雷吉·米勒那样运球冲向防守者手臂造成对方犯规，通过制造身体接触获得罚球机会的做法。（客场对小牛队的比赛中，杜兰特就实践了一回，中招的杰森·特里随即转向本队替补席，讽刺地说，“祝贺大家，咱们来认识一下迈克尔·乔丹吧！”）

 

 

除了改进了自己的防守之外，杜兰特也开始愈发强硬地频繁杀入对手内线腹地。

 

     不过，防守又是另外一码事了。杜兰特承认，以前每次防守失位，原因“不是没判断出对方意图，就是自己太过懒惰”。而本赛季，他在来到训练营时便誓言，“要让我的进攻从防守开始。”上赛季中期加入球队教练组的防守专职教练亚当斯给了杜兰特以莫大的帮助。“罗恩没有教我如何判断对方意图，”杜兰特说,“他只是让我意识到自己在防守上的不足，这让我感到很难受。”

 

    无论是为了什么而做出改变的，杜兰特都已将自己的防守从糟糕提高到了中游偏上的水准。他本赛季的场均抢断数据为全队最高，尽管还会时不时被对手的投篮假动作骗到，但他在防守轮转和人盯人防守上的进步显而易见。上赛季，雷霆队防守糟糕得一塌糊涂。以对方每100次控球进攻，雷霆队所失分数来计：杜兰特出场时，雷霆队的失分要比他不在场上高出8.2分之多；而本赛季，情况发生了反转，杜兰特出场时，雷霆队的失分要比他不在场上减少3.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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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如此，杜兰特仍然在球场两端寻求着新的进步。他低位背打时，总是很容易在防守球员的挤压下失去进攻位置；也会突然手感全无；失误也似乎太多了点儿（前半赛季场均失误4次）。不过，如果你向雷霆队的管理层指出这些问题时，他们会提醒你，杜兰特才只有21岁；而且，他的这些暂时的缺点也是很容易被遗忘的，特别是当你看过他在场上表现的时候。实际上，杜兰特在接受采访时的表现也能够显示出他的智慧与谦逊：我得感激队友们为我创造出的一个个空位投篮机会⋯⋯；我认为，萨博（塞弗洛沙）是全联盟最好的三位防守球员之一⋯⋯；球队获胜的关键是杰夫·格林，因为他给和他对位的对手制造了太多麻烦。

 

    当然，赛场之外相对的不成熟，只会让他更招人喜爱。杜兰特是个年轻人，每当在家中为自己减压时，他会熄灭每一盏灯，坐下来观看儿童电影。（“有一次，我比赛打得很差劲，回到家里看《邻家小鬼》，”他说，“之后，我感觉好极了。”）他现在还管旺达叫“妈咪”（杜兰特的微博页面上就有他妈妈吻他脸蛋的照片），也喜欢让积木块儿稀里哗啦地倒下来；在他看来，快乐就是跟那些与他想法一致的队友们一起去商场“看美女”，或者是去芝士蛋糕店大吃一顿。

 

     “凯文从不掩饰任何事，他就是在做自己，”29岁、已经开始长白头发的科利森说，“这种感觉令人耳目一新。球队里出现了这样一位拥有极高天赋和能力、从18岁开始就成为杂志封面人物的年轻人，但他想的却只是打好篮球并且一直这样下去。他并没要统治全世界，或者成为全球营销偶像，——他只是一心想把球打好。”

 

     实际上，在雷霆队，这样的年轻人并只有杜兰特。他们的动力，也绝不仅是躲避一路上挥之不去的狗粮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