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赛收放自如，到了季后赛红眼血拼，已经成了走向暮年的“石佛”邓肯多年来的打球方式。

 

     按照公元历法来说，2001年是整个21世纪的发轫之时，但是由于2000年才是第一个以“2”开头的年份，很多西方人、尤其是不拘常理的美国人，还是喜欢将2000年作为一个里程碑的年份——这就意味着，当时间从2000年1月拨转到2009年12月的时候，整整10个年头过去了。 于是无数的美国媒体开始盘点过去10年间发生的故事，比如奥巴马的上任、迈克尔·杰克逊的逝世⋯⋯而在雅虎体育评选出的“10年最佳运动员”候选人中，作为NBA唯一代表入选的，不是奥尼尔，不是科比，更不是詹姆斯和艾弗森，而是蒂姆·邓肯。

 

    马刺怎么了？

 

    现在的NBA视频集锦里，充斥着的是科比的后仰跳投，韦德的闪电突破，詹姆斯的暴力扣篮。邓肯的45度角打板？那不是已经被尘封在历史中的古董了么？是的，古董，这就是现在NBA对待邓肯以及马刺队的态度，恨不得把这些老家伙全都埋到黄土堆中。邓肯自己都说：“我的职业生涯已经没几年了。”

 

    邓肯老了，虽然他平均每场依然能砍下19分10.2个篮板和1.9次封盖，但他的这三项数据几乎都已掉到了职业生涯的谷底。更令人无奈的是，现在的“石佛”邓肯，更像是一尊供奉在庙堂之上的金身佛像，而不是真佛——只要有乡村莽汉敢于提着砍刀上前问罪，便只有招架之功。

 

    马刺也老了。虽然现在邓肯、帕克、吉诺比利三巨头俱全，但是他们的战绩依然只有12胜9负，和姚麦双双缺阵的火箭处于同一水平线。连ESPN的专栏作家约翰·霍林格尔都忍不住说：“本赛季开始之前，我曾以为马刺是湖人在西部最大的挑战者。但是从现在来看，这一切似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必须要承认，在过去的一个多月内，马刺的确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而这一切麻烦并不存在于表象上：新加盟球队的理查德·杰弗森发挥虽然不如人们预期，但是场均13.7分4.3篮板的成绩也算差强人意，数据比以前的主力小前锋布鲁斯·鲍文要好上太多。

 

    帕克和吉诺比利也基本保持了健康，两人场均合计能够得到30分送出10次助攻，再加上邓肯19+10 的稳定发挥，圣安东尼奥的战士们至少在数据统计上来看，一切正常。在他们常规赛打出60胜的那些个赛季，马刺这批核心球员的整体发挥也不过如此。

 

    唯一的变化在于防守。本赛季马刺队场均得到101.8分，达到邓肯加盟NBA以来的最高值，但与此同时，他们的场均失分96.6分，也同样是邓肯加盟NBA以来的最高值——防守上的退步，对于马刺的危害是巨大的。

 

    如果说，马刺这支球队是江湖绝顶高手的话，那么他在这个百晓生的兵器谱上得以十多年一直排名前列，靠的是整支队大巧不工的招式、更靠的是修炼多年的内家功力。现在，马刺的招式已经练得愈发纯熟，甚至还在不断研习出新的独门杀招，但是由于体内真气的不断流逝，那一身内家功力已不能如数年前一般收发自如。换句话说，马刺繁荣了一点表象，抽掉了不少根本。

 

 

希尔（中）为拼得球权奋不顾身，年轻球员成为核心老化的马刺必不可少的运转因素。

 

    “进攻造就票房，防守决定总冠军”，这句话在NBA风传了数十年，早已因为凯尔特人和公牛的一个又一个总冠军，而被证明成这个联盟里颠扑不破的真理。而马刺，显然也是这个真理的证明者之一。因为邓肯，以及他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大卫·罗宾逊、涅斯特洛维奇、默罕默德和奥博托们，马刺的内线始终如铜墙铁壁般坚固。而现在，邓肯身边的人换成了麦克代斯、布莱尔以及邦纳，当然，其中占据先发主力位置的人，是比邓肯还大的麦克代斯。

 

    毫无疑问，麦克代斯通过在活塞的多年锤炼，练就了一身好防守功夫。本赛季在邓肯缺阵的情况下，马刺能够以92比83的比分战胜小牛，靠的正是麦克代斯对诺维茨基的成功防守。以至于赛后，诺维茨基都不得不承认：“代斯的防守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我的每一次出手都异常艰难。”可是麦克代斯毕竟35岁了。作为一个职业生涯有过严重伤病史的内线，老代斯随时可能倒在沙场上。那个时候邓肯的搭档会换成谁呢？是一年级新人布莱尔，还是只会投三分的邦纳，抑或是比麦克代斯还要再老2岁的拉特利夫，似乎都不靠谱。简而言之，现在的麦克代斯对于马刺而言，是不可或缺的零件。

 

    那么邓肯呢？

 

    曾经邓肯搭档鲍文，两个全联盟最佳防守第一阵容的常客，也是整个马刺队防守体系中最重要的两个环节！他们两人的防守意识和技巧足以帮助圣安东尼奥人在对付小牛等球队时，筑起坚固的防线。只是⋯⋯

 

    本赛季开始前，马刺狠心送走了球队的老臣科特·托马斯、鲍文和奥博托，从雄鹿换来了正值壮年的小前锋杰弗森。而在那之前一度有传言说，雄鹿会随即买断鲍文的合同，送这位高龄悍将回得州。可事实上，雄鹿如约买断了鲍文的合同，马刺却没有再和他再续前缘，理由很简单：鲍文已经38岁了，经不住岁月的摧残，马刺只能壮士断臂般，目睹功臣彻底离开了篮球的舞台。一来二去，马刺原本精密如机器的防守体系，也终于在运转了十多年后，出现故障了。

 

    马刺没怎么 。

 

    他们的机械师波波维奇，已经整整负责调试了这台机器14年之久，他亲手为这台机器找来了发动机，然后一件件地往上搭配零件。做工之精细，选料之独到，甚至堪比瑞士的钟表师，在许多人看来根本不可能装配的零件，在波波维奇的妙手加工之下，都可以变成一个个传动齿轮——比如史蒂芬·杰克逊、德里克·安德森，甚至托尼·帕克。

 

    波波维奇在赛季开始之前曾经对媒体不停地暗示着：“我们的球队会在新赛季作出改变，因为邓肯已经不再年轻，我们必须要让其他球员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当时看起来更像是客套的一段话，如今看来竟是早有预谋：仔细剖析马刺本赛季的9场失利，就会发现一个显著的问题：除了公牛外，他们分别输给了爵士(3次)、小牛、凯尔特人、掘金、开拓者和雷霆，除了雷霆以外，其余球队都堪称联盟顶尖劲旅，即便是雷霆，也是圣安东尼奥人在过去两个赛季最大克星之一。难道马刺在面对比自己强的球队时，已经毫无办法？

 

    全NBA都知道，马刺队在4月之前的战绩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只要他们能顺利跻身季后赛，他们甚至可以把帕克和邓肯都摁在替补席上。这样的套路，波波维奇在过去几年玩了太多次，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所以，对马刺而言，常规赛赢50场还是60场并不重要。只要能够顺利跻身季后赛，就随时有可能掀起一番惊涛骇浪，既然如此——那还有必要在常规赛分个你死我活么？

 

 

理查德·杰弗森是马刺本赛季最重要的引援，他的发挥是马刺能走多远的关键。

 

    按照中国古代规矩，擂台上互博，要么文斗，要么武斗。所谓文斗，就是点到为止，若有一方自愿认输，那么胜负便也立马分晓；所谓武斗，则必须签下生死文书，不见生死，不判胜负——常规赛是文斗，季后赛便是武斗。常规赛，马刺点到为止，无妨把胜利拱手相让，反正对方武功路数在几十招之间，也已经摸了个大概；真正搏命的，只在季后赛。

 

    “我职业生涯的那扇窗已经关上了，”邓肯赛季前的宣言异常低调，“当职业生涯尾声临近的时候，我必须放缓脚步。”这样的话语，似乎足以解释马刺本赛季的方针策略。作为一支老年球队，他们经不起岁月的折腾。从赛季开始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把赛季的关键锁定在了“健康”两个字上。虽然吉诺比利、帕克和邓肯三巨头本赛季都已经因为伤病停战过，但对于马刺而言，充其量不过是皮肉伤。他们绝不会在文斗的擂台上，为了一盘打擂的胜利拼上自己的左臂。

 

    用一种阴谋论的论调来说：马刺本赛季的每场输赢早就在计划之中。在他们的更衣室里，波波维奇开着玩笑说：“乔治·希尔是我最喜欢的小伙子。”希尔却不领情地说：“我才不要当老头子最喜欢的那个，蒂姆(邓肯)告诉我，以前他最喜欢涅斯特洛维奇，结果那个大个子被送走了。”随后，一片哄笑。在两位冷幽默大师波波维奇和邓肯的鼓动下，马刺更衣室整天笑声不断。一切事情都可以被拿来做笑料，“布莱尔再不好好练罚球，就跟海耶斯一样了！”“马努退役后不用担心再就业，他抓蝙蝠的功夫在很多领域都派得上用场。”12胜9负，谁在乎?

 

    考虑到邓肯的时日真的已经无多，他们必然会对每一次机会都愈发珍惜。这一点，邓肯、帕克、吉诺比利都很明白，当然，最明白的是波波维奇。面前这台机器，看上去发动机的运转因为老化已经慢了许多。但依然带着无数个皮带和齿轮，如常运转着。哪天这台发动机停止工作了，这位机械师也该退休了。“邓肯退役10分钟后，我就退休。”

 

     好在，邓肯说了：“我依然能打出很好的比赛，率领我们的球队获胜。”考虑到邓肯不是阿里纳斯、麦迪一样的“大话王”，我们最好相信邓肯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