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浪子到如今总冠军球队的主将,拉玛尔・奥多姆的经历堪称一部现实版的好莱坞电影。
父亲吸毒成瘾;12岁时母亲死于结肠癌;高中时三次转学,大一即将开学时,被校方收回奖学金;三次被学校调查;宣布参加NBA选秀后,试训表现平平,最后被职业体育史上最鱼腩的俱乐部挑走;8个月里两次违反联盟有关违禁药品的规定;生活刚刚出现转机,在家乡纽约的姑姑便过世了,之后6个半月大的儿子杰登夭折,然后又被人持枪抢劫。湖人前锋拉玛尔·奥多姆可谓是尝尽人间凄苦,但他确是队中最乐观积极的一个。
“这就是我的自传,我的电影,”奥多姆说。“绝对跌宕起伏。”
“这里是洛杉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说,努力想给自己前半生做个总结,起个标题。身穿一件白汗衫的奥多姆,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往嘴里送薯片,驾着他的白色奔驰行驶在405州际公路上。他要去橘镇参加球迷签名活动。每隔几分钟,奥多姆便回头看看后座上10岁的女儿戴斯特尼和7岁的儿子小拉玛尔,两个小家伙也在大嚼零食。
“我的祖母就是一个天性乐观的人,总是很高兴,”他边嚼薯片边说。“我觉得我遗传了她的乐观豁达。”奥多姆的父母去世后,是祖母梅尔德·莫塞尔一手将他拉扯大的。2003年6月28日,祖母过世了。三年后的同一天,奥多姆的小儿子也夭折了。
或许是受祖母梅尔德的影响,29岁的奥多姆在联盟中是出了名的乐观开朗。在联盟打拼10年,这个2.05米的前锋早已是家喻户晓的明星了。可他去看棒球赛时还是会带一个棒球手套,希望能接到打出界外的球,还是跟球队专机上坐在身后的工作人员商量,希望他们理解自己把靠背放倒,是因为“我的腿有点长”。在亨廷顿海滩举行的签名仪式开始一小时后,女儿发现他的左脚球鞋上鼓起一大块。“那是什么?”她问。奥多姆把手伸进他16码的高帮球鞋,掏出揉成一团的薯片包装袋来说,“我不知道该扔哪儿。”女儿听后摇摇头笑了。
在湖人队,科比是斯台普斯中心无可争议的领袖。论球技,奥多姆当然也是天赋异禀,能攻善守,但他同时还是湖人场上最有趣的球员。“我听过球迷在比赛中对他喊,‘好球!’”他就会转过身来回一句,‘多谢了,哥们儿。’”当地电视台KCAL-9的赛场记者约翰·艾尔兰德说。接受采访时,奥多姆的回答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从他最喜欢的电视连续剧(《百战天龙》),到他意识里的“他我”(拉玛尔非常谦虚,奥多姆则不同),再到他标新立异的穿衣风格。“他就是我们队新的沙奎尔·奥尼尔,”湖人队控卫德里克·费舍尔评价队友奥多姆。
性格开朗乐观,这一点奥多姆的确颇似奥尼尔,以及湖人传奇“魔术师”约翰逊。但他又自成一派。
当初与拉斯维加斯大学签约时,很大一部分原因竟是奥多姆在应聘当天,在一家拉斯维加斯夜店里看到了一个来自家乡纽约的饶舌乐队。他坚信这是个好兆头。而在罗德岛打了一年球以后,奥多姆便宣布参加选秀。不过他当时异想天开,竟以为自己可以一边给凯尔特人队打球,一边在罗德岛大学继续学业。“还没有先例可以两边兼顾,”他回忆说。后来他才搞清楚是NBA不给学生做兼职的地方。
1999年,奥多姆在第四顺位被洛杉矶快船队挑中,之后他便雇了一个毫无篮球经验的网球经纪人。事后证明,奥多姆的直觉的确敏锐。杰夫·斯瓦茨这个当年的网球经纪人现如今已成为NBA最好的经纪人之一,为诸多大牌球星打理财务,比如保罗·皮尔斯,贾森·基德,以及约什·霍华德。
在湖人的每场比赛前,所有球员都会围绕着奥多姆肩并肩地围成一圈。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中心人物,他不是球队队长,也不是球队的领袖球员,甚至不是他们第二优秀的球员。但是当灯光渐渐暗下,球场里声音越来越大时,奥多姆开始在圈中央颠起来,跳起来。“我们是NBA中最好的球队,”他这样高喊。而与此同时,整个湖人都跟着他舞动起来。
在湖人队中,奥多姆是个很特别的角色。尽管他不是球队的核心球员,不是队长,甚至不是队中第二出色的球员,但队友们都欣赏他。每每在比赛开始前,队友们都会肩并肩地围成一个圈,奥多姆就是那个圆心。
奥多姆少年时的偶像是魔术师约翰逊,而不是乔丹。他喜欢传球胜过扣篮。“如果有大学球探来看我们打球,他就不投篮,”奥多姆在皇后区克里斯特国王高中的前队友约瑟夫-阿比特罗说。目前,阿比特罗已经是球队的教练兼运动总监。“他希望给队友们创造得分机会。”队友们虽然高兴了,但教练却抓狂了。“拉玛尔从来不会冲队友们喊,‘妈的,把球给我,’”奥多姆在长岛美洲狮队的教练加里·查理斯说,“他不是那种满脑子想着得分的人。”
也许,他的老好人脾气是从奶奶梅尔德那里遗传来的,不过他的个性却是在生活的磨炼中形成的。母亲咽气时,他就守在她的身边。小儿子杰登夭折时,他抱着孩子三个小时不肯撒手。在拉斯维加斯大学时,奥多姆一场比赛都没打就被撵出了球队——一位助理教练敲开他的房门,通知他奖学金被取消,因为他的高考成绩有问题。后来他去了罗德岛大学,但其实他只是该学校的“非在册学生”,学校也不允许他过多参与校队的训练和比赛。进入NBA后,他也麻烦不断,曾因为吸食大麻被联盟两度禁赛。第二次禁赛后奥多姆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会上他流下了男儿泪。
“他们叫我小劳伊德,”奥多姆说。他提到的劳伊德是一位喜欢玩花活、司职控卫的大个子,在纽约街球圈里名气颇 响,后来去了拉斯维加斯大学。但是他不务正业,先是因购买可卡因被捕,后来又被卷入毒品纠纷,身中三枪。幸运的是他保住了小命,并且重返篮球场。不过从此以后,他就成了人们眼中浪费天赋的代表。
但奥多姆绝对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在过去的五年中,他成功扭转了个人名誉,不再是那个因为成绩糟糕而被克里斯特国王高中扫地出门的人;也不再是那个见钱眼开、从拉斯维加斯大学的一位赞助者那卷跑了5600美元,却没有丝毫贡献的人;更不再是那个从罗德岛私自出走、关掉手机、找家宾馆玩消失的人。2003年,他以自由球员身份和热队签订了一份六年6500万美元的合同。此后,他发起了一项名为“奥多姆之队”的AAU篮球计划,旨在让天才少年们获得更有效的指导。前一段时间,他还在向当年在快船队的教练阿尔文·詹特里道歉。他认为詹特里在2003年被炒鱿鱼一事,他应负一定的责任。
“几年前,拉玛尔来看我,他说自己很幸运,因为他没有在最受质疑的时刻破罐子破摔,”奥多姆在克里斯特国王高中时期的教练鲍勃·奥利瓦说。“我跟他说,你妈妈一定在天堂保佑你。”
在外人看来,奥多姆是一个很会隐藏悲伤的人。然而事实上,他每天早上都在与悲伤作战。除了传统的纪念逝者方式——文身、把名字写在球鞋上——在他位于曼哈顿海滩的卧室中,贴满了妈妈凯西·莫塞尔以及杰登的照片。
“我每天一醒来就能看见他们,”他说,“接下来就会有很多的回忆涌进脑海。” 妈妈去世后,奥多姆跑到皇后区林肯公园球场,投了整整一晚上的篮。杰登去世后,奥多姆意识到,投篮已经不足以愈合他心里的创伤。接下来的两年,他接受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心理学家威廉·帕哈姆的帮助,每次心理辅导结束后,他都会告诉湖人训练师:“我感觉就像去洗了个澡。”
奥多姆复杂的人生经历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比赛,这是菲尔·杰克逊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每一位球员的技术统计都会上下浮动,然而奥多姆就像是坐过山车,他能在前一场砍下23分(比如2月26日对阵太阳),然后下一场仅得4分(比如三天之后再度对阵太阳)。“拉玛尔的状态不稳定,”杰克逊说。“这可能跟他的心理状态有关。他常常会开小差。我们一直在努力使他变得更加专注。”当被问及这是否跟奥多姆的成长经历有关时,杰克逊的回答是:“毫无疑问。”
如果步布莱恩特后尘,从高中直接进入NBA,奥多姆的职业之路或许会更加平坦,然而他毕竟不是科比。科比拥有超乎常人的自信,而奥多姆更随和。
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但是你能够看得到,球场上的奥多姆和科比堪称一对默契的搭档。尽管奥多姆到现在仍然不能彻底根除其状态起伏不定的弊病,球迷们怒其不争,很多人通过电台或者网络要求他更硬朗一些,就像科比那样。然而,我们不能忘记,上一次湖人拥有两位自负的球星时,其中的一位不得不转投迈阿密。奥多姆是2004年交易沙克时,从热队换来的重量级球员之一。
“很多人总是在要求奥多姆变成他们想要的那样,其实这是在浪费时间,我们应该学会欣赏他,”已经转型成为ESPN名牌评论员的杰夫·范甘迪说。在纽约读高中时,奥多姆少年成名,当时正在执掌尼克斯队教鞭的范甘迪也有所耳闻。“我们不能忽略他的成长背景。像他这样少年成名的天才其实也少有善终,可他最后成功了。这相当不容易,所以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奥多姆现在经营一条名为Rich Soil的服装生产线,生产的服装当中,多是些印有动物和宗教图案的T恤。有一款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T恤上的图案是黑白的篮球场照片,那是林肯公园球场,妈妈去世那一晚,奥多姆正是在那里打球。T恤右下角印有一朵红色的玫瑰。奥多姆在海滩上行走时,记者问他那朵玫瑰是否代表妈妈。“不,”他说,“那代表着生命,从那里开始的生命。”
那朵玫瑰正是奥多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