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赛季的NBA总决赛，是一个揭晓谜底的时刻。很多看起来非常合理、却又没有经过真正证明的答案，终于为人们所认可。比如：科比的确可以自己带领一支球队夺得总冠军，并获得总决赛的MVP称号；比如，菲尔·杰克逊是NBA历史上最伟大的主教练。

 

    是的，之前有人还对此有所怀疑。就在总决赛进行当中，阿朗佐·莫宁还发表了这样的言论：“菲尔·杰克逊只是到场而已，他在比赛中只是负责喊一喊暂停，其他的事情，科比都替他干了。”

 

    这样的说法，居然还赢得了一片赞同的声音。但紧接着的一场比赛，湖人在客场拿下关键的第四战，常规时间湖人的最后一次进攻被誉为“神迹”，而菲尔在赛后却说：“这次进攻不是我有意安排的。”

 

    菲尔就是这样一位教练，他不会承担过错，但也绝不独揽功绩。他知道谁是篮球场上的主角，也知道自己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总决赛对魔术队最后一场的最后时刻，暂停时段，湖人的球员们热情拥抱，菲尔则默默地站在后排，脸上挂满微笑。像一位慈父，看着自己的孩子取得成功。

 

    但有时，他也不得不站在舞台的正中间。就像颁奖仪式时，他不得不单独接受采访，而他的帽子也与众不同。那是一顶黄色的帽子，上面写着一个罗马字母X。这是他作为教练拿到的第10个总冠军。

 

    菲尔的父亲查尔斯是蒙大拿一个小镇的传教士，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句话：“你的脑袋越大，你的鞋就越合脚。”

 

    这句话，影响了菲尔的一生。

 

    想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道理其实很简单：聪明人更容易取得成功。

 

    菲尔当然是一个聪明人，但球员时代的他，闯荡江湖靠的却是身体。当年从北达科塔大学毕业，要到NBA找工作时，他的大学教练比尔·菲奇是这样推销他的：你看，他的手臂多长，坐在1950年产的别克轿车后座，他可以两手向两边伸展，同时开车门。即便到了NBA，菲尔也不是什么球场指挥家，他尽情地挥霍着自己的身体天赋，拼命地跟防每一个对手。是的，当时在纽约的他，可以这么说，是个纯粹的蓝领。

 

    但蓝领并不意味着没脑子，就像他后来形容罗德曼时所说的那样：“丹尼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球员，他懂得如何与对手纠缠，如何激怒对手，如何防守比自己高、比自己壮的球员。”

 

    其实，这也正是菲尔自己的特点。否则以他纤瘦的身体，当年怎么可能去防守张伯伦？

 

    当然，菲尔的智慧，在其教练生涯中得到了最好的展现。他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开始信奉禅宗，但当时他只是想让人觉得他与众不同。但当起教练后，他发现，充满东方智慧和神秘感的禅宗，会让球员们觉得他高深莫测，并对他保持敬畏。

 

    除了保持神秘感，菲尔还懂得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保持在球队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威。直到今天，他的助手们大多还是自己在公牛的忠诚旧部。那些“异己份子”早就被他清理干净，比如1995年，他就辞掉了质疑自己的助理教练巴赫。

 

    他知道如何在球员之间形成平衡的局势。在芝加哥公牛队，他用三角进攻提高皮蓬在队中的地位，削弱乔丹的控球权；在湖人，他在奥尼尔和科比之间游离，除了2003-04赛季的失败，他一直能让这两位性格迥异的巨星之间达成相对完美的制衡。

 

    即便没有两个量级接近的巨星，菲尔仍然会去“制造”平衡，比如乔丹第一次退役时，他会莫名其妙地提高克罗地亚人托尼·库科奇在队中的地位。即便是今天科比一人独大的湖人，菲尔也在似乎不经意间，强调加索尔的到来，对球队是多么的重要。

 

 

    而与其他教练的斗智时，菲尔也颇有心得。2000年季后赛与国王交战之前，菲尔让全队观看了他的剪辑作品：《美国历史X》中爱德华·诺顿的形象与国王队白巧克力毕比的形象交替出现，球员们还发现，里克·阿德尔曼的形象，竟与希特勒如此接近。

 

    “阿德尔曼就像希特勒！”当媒体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后，儒雅的阿德尔曼主帅也不得不提醒菲尔：“你有点过火了。”他的过火又何止一次。在队内训练中，他喜欢让自己的球员进行角色扮演。

 

    2001年，他让泰伦·卢模仿艾弗森，接着又在比赛中让同样梳着地沟头的卢去激怒对手。

 

    2002年，再次面对国王，他再一次激怒了阿德尔曼和整个萨克拉门托，因为他说国王队其实是皇后队。

 

    之后，马刺成了湖人在季后赛中最大的对手，他讥讽对手的方式也再次升级。

 

    即便如今的马刺已经有三次夺冠的历史，但人们还是没有忘记禅师著名的“星号赛季”理论。菲尔曾在马刺的总冠军上标上星号，以表明对对手的蔑视。

 

    即便是再伟大的智者，也难免会经历失败，但他们懂得如何利用失败去谋划更伟大的成功。当年菲尔被杰里·克劳斯扫地出门，他紧接着就得到了湖人的帅印，带领他们完成三连冠的伟业；2004年他被科比赶走，去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钓龙虾，而当他再次回到NBA时，仍然是全联盟薪水最高的教练。

 

    2009-10赛季，如果他选择继续执教，就将得到1200万美元的年薪，这将是NBA历史上教练的最高工资。

 

    圣经中，菲尔最爱的寓言是：“当他拍打自家小绵羊之后，会走到它们前面。绵羊们因为能听出他的声音，会乖乖地跟住他。”

 

    就在莫宁抛出“禅师无用论”后，菲尔的支持者们尖锐地指出，说他在比赛中“只是负责叫叫暂停，让球员自己去发挥”其实并不是一种贬低，反而是对他的赞美。

 

    传奇名帅约翰·伍登曾说过：“每次到了比赛时间，我都不应该出现在场地里，而是应该待在看台上。”

 

    菲尔也是这句名言的忠实信徒。他认为，赛场就是运动员的舞台，训练场才是教练应该发挥作用的地方。他希望球员能自己解决场上的问题，在关键时刻能知道如何应对，“我早就已经明白，在这个联盟，球员的作用，永远比教练更重要。”伍登和菲尔都认为，教练的作用，应该体现在训练场上。虽然经常穿着“一字拖”带着球员训练，但每一位观看过湖人训练的业内人士都有这样的共识：菲尔的训练，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所有人都在训练中全力以赴。

 

    “在加盟湖人之前，我从来没想到篮球训练竟能够如此有趣，”加索尔承认。

 

    菲尔在训练中对球员的影响也是潜移默化的，科比最近承认，他过去不能理解他的那些冥想或者呼吸，但最近一年来，他逐渐了解了。

 

    当年在公牛，情况也大致如此。当菲尔接过公牛教鞭，并将三角进攻选做球队的核心战术时，乔丹对此并不感冒。乔丹说：“菲尔想让我们成为一支真正的球队，让每个人都融入进攻体系之中。有时，我为这样的体系感到愤怒，但逐渐，通过训练和比赛，我开始理解了。到了下半个赛季，我开始喜欢上了这个体系，因为在这个体系之下，我们走向了成功。”

 

    三角进攻的重点，就在于分享球权，在一定程度上，这就是削弱超级巨星在场上的特权，让巨星和队友之间互相依赖。

 

    乔丹和科比都曾对这个体系感到不满，但菲尔却有办法让他们接受并喜欢。赢下总决赛第二战后，菲尔在发布会上和记者们谈起了科比，谈起了当年年轻的湖人8号和现在成熟的湖人24号之间的区别。“那个年轻的科比其实的确更喜欢单干，但是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信任队友。”他管这叫科比在职业生涯中的两个阶段。

 

    关于未来，菲尔这样形容：“这个世界，因为未知而有趣。”科比则说：“我难以想象菲尔不坐在教练席的那天。”

 

   很多人都说，“如果我手里有乔丹+皮蓬，或者有奥尼尔+科比，那我也能拿9个总冠军。”但是事实是：菲尔带领这些人一共12次闯进总决赛，10次夺得总冠军；而不在菲尔的时候，乔丹、科比和奥尼尔一共杀进总决赛2次、夺得总冠军1次（奥尼尔在热火）并且没有一个总决赛MVP奖杯。因此，你就不难理解科比对菲尔的依赖。他和乔丹都承认，在他的调教下，他们是成长最快的。

 

    前公牛中锋比尔·卡特莱特说：“执教一支拥有巨星的球队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和适意，因为你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在队内也需要营造健康的气氛。” 他说，公牛队期间，乔丹觉得自己能主宰一切，是菲尔让他接受了自己的角色。乔丹曾经非常享受打控卫的感觉，他觉得刷出三双很酷，但菲尔让他把控球权交出来，去专注于得分。

 

    最让人称道的，还是让角色球员重新焕发活力。比尔·卡特莱特回忆，“对角色球员，菲尔也非常细心，他希望所有人都能贡献出自己擅长的东西。这点，作为教练来说尤其重要。”

 

    不说老公牛队的帕克森、科尔、朗利甚至温宁顿，看看今年的湖人吧。被称为总决赛X因素的阿里扎，在纽约和奥兰多不过是小角色，现在却成了湖人队的重要拼图。香农·布朗，只不过是球队摆脱拉德玛诺维奇高额合同交易的一个添头，但他在季后赛中着实高效。斯默什·帕克在湖人队的两季场均11分，离开湖人之后两年就被挤出了NBA。甚至包括加索尔，来湖人之前，他被称为软蛋，但在刚刚结束的总决赛中，他在攻防两端的表现，让奥多姆称之为“联盟最佳内线”。

 

    颁奖仪式上，有记者问湖人助教托德·莫斯伯格，这会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在NBA赛场上见到菲尔·杰克逊教练？虽然还有一年1200万美元的合同在手，但他毕竟饱受身体病痛的折磨。在这一刻，还有什么需要证明吗？那他就这样选择离开了吗？

 

    “不会，”莫斯伯格说道：“关于他会怎么抉择，我们曾经在一起讨论过几次。无论今年我们是否夺冠，他都不会选择离开。”

 

    菲尔今年63岁，但他认为自己并不老，他手里已经有11枚总冠军戒指（教练10枚，球员1枚），但他仍然认为自己还有要去征服的未知。对未来，他总是饶有兴趣并充满好奇，“即便湖人和一支中国的球队交手，也可能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纪录要去挑战。因为在NBA，关于教练的大部分纪录都由他本人保持。但即便不去挑战，但也仍然可以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