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人的第15座总冠军对洛杉矶来说意义非凡，因为它属于科比。

 

 

 

 

 

 

 

 

 

     在洛杉矶，他常常是你走下飞机看到的第一个人。躺在威尼斯海滩、徜徉在好莱坞大道上，他是那个注视你的人。他还是南加州的非正式形象代言人、名正言顺的真人秀明星，在遍布全城的海报和广告牌上展示着其标志性的第四节怒视。在游客和移民看来，那样的眼神纯粹就是威胁。但对于那些对他寄予厚望多年的洛杉矶人来说，只有这样的目光才让他们放心：科比·布莱恩特还和我们在一起，当主队在最后一节只有两分钟，而且落后一分的时候，他一定会紧闭嘴唇，两眼圆睁，就像在海报上那样，然后跃过三名防守球员，空中转体180度，像坐在老板椅上那样轻松地后仰而去，然后，即便是有人把手指戳进了他的双眼，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人们有时批评他出手太多，有时又说他出手太少；有时嫌他说话太多，有时又怪他说得不够；甚至有时候既有人批评他太热情，又有人批评他太冷漠。他曾一场独得81分，成为贪得无厌的得分狂；也曾因赌气而在季后赛中半场只得一分。当要求湖人管理层引进更多球星时，他显得过于直率，而出现在斯派克·李最近为他拍摄的纪录片中，他又显得不够坦诚。除了迈克·泰森和巴里·邦兹外，很难再找到像他这样的人，能够成为所有人高谈阔论的话题。这是一件令人悲哀的事情，因为你也很难再找到像他这样的运动员，能为每一个喜欢篮球的人随时随地奉上精彩的表演。

 

     他似乎具备一名篮球运动员所应该具备的所有优点：优雅、平衡、强悍、杀手的本能、对机会的敏感、对防守的投入，当然还有那外星人般的得分能力。比起勒布朗·詹姆斯，他看起来要单薄许多，就像美式橄榄球场上站在后卫旁边的外接手。他最被人称道的不是季后赛中的灵感迸发，而是常规赛中的始终如一。在洛杉矶生活，有很多让人喜欢的东西，比如灯光昏暗的酒吧，营业到午夜的烟草店，黄昏时分的山峰，但是最让人兴奋的还是严冬的夜晚，在电视机前观看布莱恩特面对孟菲斯或夏洛特时，就像打总决赛一样玩命。

 

     科比的狂傲不羁让一些人反感——好吧，很多人——不过，当他真正爆发的时候，也着实让人爱得发狂。他不会说矫情的话，同样，他也不会打矫情的球。马刺前锋布鲁斯・鲍文是科比多年来的“心腹之患”，按照鲍文的说法，你永远不可能知道，科比的投篮狂欢会在何时到来。“从他嚼口香糖的样子能看出点什么？”鲍文说，“别胡扯了。”

 

     随便你拿什么赞美科比：杀手本性、求胜欲望、痛恨失败，或者，如不久前退役的萨姆・卡塞尔所说的“那种乔丹特质。”这一切成就了科比的个性，成就了湖人“后奥尼尔时代”的第一个总冠军，也成就了科比在同时代球员中的特殊地位。2002年科比放出豪言：“在这个联盟里，真正的杀手只有两个。”他指的是自己和乔丹。而现在，只剩下他自己。

 

    科比就是科比，他不可能收起他的棱角，他无法像乔丹那样，在联盟交上一帮好友；飞人殿下那颇具感染力的微笑，也是他学不来的。他的神经随时紧绷，在训练中，在比赛中，在健身中，在谈话中，你都能感受到这一点。在联盟中，跟科比亲近的球员不多，而前湖人队友、现效力达拉斯小牛的德文·乔治算是一个。“他没法放松，即便是他累了，”乔治说。也正因为如此，科比饱受争议。问题是，这公平吗？“科比太争强好胜，得罪了很多人，”自1999年开始近距离接触科比的湖人队篮球顾问泰克斯・温特说，“问题在于，人们不愿意花心思去了解他的内心世界。”而科比也从来无意寻求外人的理解。他不在乎，因为至少在洛杉矶，他知道自己没问题。

 

    洛杉矶拥有各式各样的世界级名人，而在这座城市的界限内，没有人比科比更受人爱戴。他高中毕业来到这里，曾在客场对犹他爵士的一场季后赛中投出三个“三不沾”；他曾留起小爆炸头，在这里连续三年赢得总冠军；尽管有很多犯错的可能，但他却没有犯任何错误。他在全美国得到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在洛杉矶本地却毫无争议。洛杉矶是一个处处两极分化的都市：特洛伊vs熊队（大学橄榄球），道奇vs天使（职棒大联盟），在“周先生”中餐馆吃午饭的vs不在那吃午饭的等等，唯有科比那充满美感的拉杆上篮被普遍欣赏。

 

    湖人目前拥有15个NBA总冠军，其中绝大多数都与巨人（迈肯、张伯伦、贾巴尔、奥尼尔）、王朝（1950、1980、2000年代）或者与凯尔特人之间的恩怨史有关，而这一次的冠军却完全属于科比自己，也再次证明了他联盟第一人的地位——勒布朗，你可以再等几分钟——并使他进一步向乔丹逼近。那些关于布莱恩特离开奥尼尔就无法夺冠，或者湖人五年前应该弃科比留鲨鱼的歪论，现在可以彻底长眠。

 

    湖人球迷会尽情享受这次胜利，不是因为他们已经等了太久，而是因为只有冠军才对得起他们对科比此前种种“劣迹”的容忍，比如他在科罗拉多卷入的那场官司、与奥尼尔的矛盾、与快船之间的眉目传情、转会闹剧、以及终止合同远赴欧洲打球的威胁。然而，洛杉矶宽容了这位杰出的天才，更何况每一次威胁最终都使这座城市与这个人的联系越发紧密。

 

     现在，他已经是洛城永远的一部分。而洛城就像是一块色彩绚丽的挂毯，像他这样光彩夺目的演员正可在此安家。去年我的儿子在洛杉矶附近的圣莫尼卡降临人世，那一天正逢湖人与凯尔特人总决赛的第一场。我不顾医生的警告，偷偷把他举到医院里的电视机前，只是想让他在来到人间看到的第一副画面能很漂亮。而在那个时刻，我想不出有什么能比科比·布莱恩特的跳投更加美妙。 ☐ 译 余乐 （作者生于南加州，曾供职《纽约时报》，现为《体育画报》资深记者居于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