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来,当初一起成为驯导员的同事们都选择了退出,宋雅楠成了唯一留下来的元老,现在她每个月的工资是1200元。
四年前,宋雅楠还是大连医科大学动物实验中心的助理实验员,大学毕业不久的她从事这项工作还不到半年。突然有一天,中心主任王靖宇找到她,希望她能加入自己刚刚开展的一项新课题——导盲犬培训计划。尽管当时对于导盲犬的了解,宋雅楠的全部掌握并不比我们现在的认知更多,但出于对王靖宇的仰慕,她欣然接受这个邀请。
从那天起,宋雅楠的生活注入了另一部分内容:导盲犬驯导,和她一起成为中国第一批导盲犬驯导员的还有另外几名年轻的实验员。但他们不会想到,若干年后,最后注入的这部分内容竟成为他们生活的全部。
培训计划开始后的最初几个月,宋雅楠的每个周末几乎都是陪着王靖宇在宠物市场里度过的。他们辗转于大连、沈阳、鞍山几个城市的各个宠物市场,目的只是为了寻找一个最具备导盲犬基本条件的样本。
终于在一个周末,王靖宇和宋雅楠从狗市中淘到三只血统非常纯正的金毛幼犬:乔丹、宝宝、贝贝,几天后,又抱回来一只圆圆。四个小可爱花去了两万多元,而这笔钱照例要从王靖宇自己的腰包里出。几个小家伙的到来,让中心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意义,而它们也很快跟训导员混得亲密无间。每天十几个小时的亲密相处,宋雅楠已经将它们看成自己的家人。
正当一切都进行得顺风顺水时,中心遭受到成立后最重大的一次打击——由于感染病毒,四只小金毛相继夭折。看着它们永远地闭上眼睛,宋雅楠再也控制不住悲伤,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放声痛哭。
因为导盲犬不属于实验用动物,大连医科大学明确表示导盲犬的训练经费不能由学校承担,他们仅提供场地、水电费和笼具。四只小金毛死后,两万多块钱等于是打了水漂,王靖宇蒙了,犹豫了,不确定是否应该将这项课题继续下去。那段日子,每到闲下来,王靖宇就会带着几个实验员一起到大连的盲人家中去走访探望。盲人家里一尘不染的整洁让宋雅楠触动很深,“他们的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手来摸,只要他们摸到有灰尘,就会立刻擦干净⋯⋯他们在自己家的范围内生活得非常快乐,唯一缺少的就是出门。”
这之后,王靖宇确定了将课题继续下去的想法,再次掏了两万元钱,购买了石头、毛毛、露露、阿罗、奔奔,加上一只捐赠的金毛Q Q作为备选犬进行培训。最终,六只幼犬中,仅有毛毛和奔奔最终获得为盲人提供服务的机会,阿罗成了基地的种犬,其他三只都因或多或少的问题被淘汰。
毛毛是宋雅楠训练出的第一个成功样本,听话的它在没有成为真正导盲犬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了“天分”。2004年,大连医科大学还在星海公园附近的老校区,宋雅楠每天都会带着毛毛到大马路上训练,也因此经常遭到路人的指责。一次训练课,宋雅楠领着毛毛走出校门,刚走到公交车站,一位老大爷就冲了上来,手指几乎戳到宋雅楠的鼻尖:“你不知道大连市区不让养大型犬啊,你这小姑娘怎么那么不懂事呢?”老人的厉声喝斥随即引来一大群旁观者看热闹,七嘴八舌的指责让宋雅楠感到很委屈,她试图解释自己牵的是导盲犬,但没有效果。
“我管你是什么犬,这是不是大型犬?是就不能出来⋯⋯”就这样,宋雅楠不得不中止这一天的训练课,领着毛毛回到校园。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毛毛始终非常安静地靠在宋雅楠身边,一声不吭。
最终毛毛落户在了大连一位盲人阿姨张素俊家中,送走它的时候,宋雅楠挺伤感,但是她知道导盲犬真正的工作,而非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就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吧。”
L u c k y是宋雅楠训练出来的第二只导盲犬,它送给了平亚丽,并与她一同出现在残奥会开幕式上, 成为那一夜的明星。“刚开始当驯导员的时候,我们对其中的专业知识完全不了解,只能上英文网站查资料,另外,就是从电影《导盲犬小Q》里面获取一些驯导的知识。”宋雅楠回忆刚刚成为驯导员的那段日子时,反复提到台商陈建飞。后者出资请来澳大利亚的导盲犬训练专家来给基地讲了一个月的课,另外还资助了中心的一位驯导员姜丹出国深造,他们成为中心最宝贵的技术财富。
采访过程中, 宋雅楠还一次次地提及那些曾经给予中心资助的企业和个人,对于他们,她希望通过媒体的报道表达感激。但对于那些已经接受导盲犬馈赠的盲人朋友,她却不希望他们时时都把感激放在心上。
四年来, 当初一起成为驯导员的同事们都选择了退出,宋雅楠成了唯一留下来的元老,现在她每个月的工资是1200元。“Lucky成名后,相信一切都会有所改观。”宋雅楠信心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