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达的战火毁掉斯托克维尔少尉的健康后,她选择参加残奥会去重新寻找国家荣誉。
我们坐在奥运村南门外的遮阳伞下,我注视着她说话时的样子,她活泼的声调像卡梅隆·迪亚兹,充满感染力。柔顺的棕色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脸上有雀斑,肩膀和手臂则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她身着一件印着美国国旗图案的背心,这让她有了一副标准的美国爱国者的形象,而她的下身却是义肢。
陆军少尉梅丽莎·斯托克维尔在2004年4月13日的一次路边炸弹袭击中失去了自己的左腿。前一天,她刚刚被派至伊拉克的巴格达。那个清晨,她和4个同伴坐进了一辆没有武装也没有门的军用悍马车里。她的位置是司机后排的座椅,因为没有门,所以她的左腿在悍马行驶过程中需要伸出车外以保持平衡。手中是一把M16,她的食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
10分钟后,车队里面有人在尖叫:“简易爆炸装置!简易爆炸装置!”他们被路边炸弹袭击,为了躲避爆炸,悍马紧急转弯,撞到了路边护栏又冲进了一所房子。斯托克维尔的左腿完全被切断,但是当时她并不知情。她甚至还试图活动了下她的脚趾,并且以为脚趾活动着。后来她才明白这是所谓“幻肢”的创伤后幻觉作用使然。当她在手术后于医院里醒来时,和她一起在伊拉克服役的丈夫守在她的床边。
“我觉得我的腿有点问题,”她说。
“你失去你的腿了,”丈夫说,“你失去你的腿了。”
斯托克维尔“表扬”了她丈夫对她所作的鼓励。“我一直是个非常积极的人,”她说,“但是当我处于低潮的时候,他一定会帮助我走出来。”斯托克维尔的妈妈玛琳·霍夫曼也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女婿是如何帮助女儿的,她回忆起在沃尔特·里德陆军医疗中心探望女儿时的情形,用了“喜忧参半”这样的字眼。“作为一名母亲,总想让自己的孩子得到所有帮助,但只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就意识到得让女婿迪克来照顾她。因为他把我女儿照顾得很好,那些病友们都称呼她‘迪克医生’。”
军方特许迪克可以回国,在沃尔特·里德陆军医疗中心照顾自己进行了15次手术、需要长达9个月复健的妻子。斯托克维尔说:“有他在我身边,是最好的良药。”
迪克也是在这次悲剧后的一到两个月里,第一个提出让妻子去参加残奥会的人。当时,美国残奥代表队的发展部主管约翰·莱杰斯特在医疗中心里给他看了一本宣传让残疾军人参加残奥会的小册子,然后他说服妻子去和这位莱杰斯特先生会了面。
“小时候我参加过体操训练,梦想有一天能去参加奥运会,所以能够参加残奥会就像是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斯托克维尔一直对体育竞赛充满热情。她参加过8岁以下儿童组的游泳比赛,在科罗拉多大学念书时,是赛艇和跳水的爱好者,进入陆军学院后更是运动尖子。她相信游泳会帮助自己在精神和身体上恢复自信。“当你受伤躺在医院里并且失去一条腿,”斯托克维尔说,“你就会不可避免地问自己,我还能干些什么?我现在这样子,以后的生活会怎样。
所以给自己制订一个努力的目标,然后去达成,就变成了唯一能够支撑自己的动力。无论我能不能入选美国残奥代表队,我只知道我会付出最大的努力。最重要的是在于过程,不是吗?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了解我自己,也了解到如果不积极争取,我将一无所有。”
作为海湾战争退伍老兵、美国残奥代表队发展部主管的约翰· 莱杰斯特则是在备战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跨栏比赛的一次训练事故中,失去自己的左腿的。他对于残疾人的复健过程深有体会,在他看来,体育运动不但能够帮助这些人恢复身体健康,还能帮助治愈他们的心灵创伤。
“ 后天残疾的人通常会面对身份认同和融入社会的新问题,”莱杰斯特说,“首先他们会想‘我怎么才能重新回到以前的轨道上’,然后会问‘我现在是谁’,在他们度过最初混乱阶段的时候,如果体育运动能及时介入,他们就会找到方向,重塑自信。”
他的理论在斯托克维尔的身上得到验证。
斯托克维尔说: “ 在医院的时候, 我在病房里想我不能滑雪了,我现在只有一条腿,我也不能骑自行车了,我只有一条腿。我靠这一条腿又怎么能去游泳呢?可是我努力去游,于是我就能游泳了。现在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如果我坚持不懈地努力。一条腿反而让我做了比两条腿时更多的事情!”
投身运动,这让斯托克维尔拥有一根更加坚强的神经。而参加残奥会,这被她视为崇高荣誉。“ 四年前我在巴格达,身上穿的是军人的制服。四年后在北京, 我穿上运动员的服装,同样是代表我的祖国。无论最终比赛成绩如何,只要代表了我的国家就是巨大的荣誉。”
“我爱美国,我爱红白蓝三色。我爱我们拥有的自由,因为这些理由,我去参军。”
斯托克维尔这样描述她参加伊战时的决心,而传达同样的价值观,这是驱使她参加北京残奥会的又一动力。
因为在军中的出色表现和因公致残,斯托克维尔获得了紫心勋章和铜星勋章。所以记者问她残奥会金牌和这两枚勋章在她心目中将会如何排名,她的回答是:“紫心勋章是推动我争取残奥会金牌的巨大动力,如果能获得一枚金牌,那将是对我从受伤之后到现在的一切付出的最好肯定。”
本届残奥会上, 斯托克维尔参加100米蝶泳、100米自由泳和4 0 0米自由泳三个项目的比赛。在训练期间,她打破了美国的国内纪录,这样的成绩连她自己也始料不及。这些都让她感到那枚金牌已经无比临近,但很可惜,她在残奥会上的表现并不突出,前两项比赛,她都未能有所收获。
斯托克维尔现在任职于受伤勇士基金会,旨在帮助因为保护美国而受伤的残疾军人。同时,她还回到学校主修医学修复专科。当问到如果条件允许, 她是否会重新回到军中时,她说:“当然,我会再次穿上戎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