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黄三种颜色，中间的红色再加上弯月和星星，你见过这样的国旗吗？这是德国和土耳其人的发明，以彰显种族、文化和足球上的融合。

 

 

徒与师 土耳其后卫乌尔古（上图右）的进球差点将“师傅”德国队淘汰出局。近年来，两国关系看涨，

下图为德总理默克尔与土总统居尔在半决赛前亲密交谈。（中为普拉蒂尼）

 

 

    被德国队在第90分钟一剑穿心，淘汰出决赛后，土耳其《国家报》感叹:“我们可以高昂着头回家了，光荣的告别。我们少了9名球员，而对手又是德国。”的确，谁让土耳其碰到的是德国呢？

 

• • • •

 

    当星月战士遭遇日耳曼战车，并不是像火星撞地球那样火爆。

 

    在本届欧洲杯期间，两支球队与其他对手交手时，气氛依然紧张。当土耳其迎战瑞士之前，两国的媒体都还在频频提及3年前的伊斯坦布尔“地狱通道事件”：土耳其虽然4比2获胜，但因客场0比2告负，被瑞士淘汰出了2006年世界杯决赛圈，球迷怒火中烧，矿泉水瓶雨点般飞向了瑞士球员，被击中的胡戈尔遂在走向球员通道时，给了口中骂声不绝的土耳其助理教练一脚，一下子捅了马蜂窝。曾经教训过贝克汉姆的“名将”阿尔帕伊立刻行动，就近撂倒了瑞士队的斯特雷勒。一时间双方球员在球员通道全面开战，不到半分钟就混战一片。

 

    当德国在小组赛最后一轮出战奥地利时，两国媒体互相用对方球员名字进行攻击。在德国和波兰的小组赛前，甚至有波兰媒体将巴拉克这些“条顿骑士”的头“斩”了下来。

 

    但是，在这场事关生死的半决赛前后，德国和土耳其媒体却很友好。“为什么我们会获胜？”德国的报纸很喜欢在每场比赛前罗列很多这样的理由，少则10条，多则上百条。《科隆快报》将标题改成了“为什么这场比赛如此重要？”《世界杯》、《法兰克福汇报》等大报则在高呼，德国和土耳其球迷一起庆祝，无论谁输谁赢。在柏林等城市，都设有专门的大屏幕区域，专供两国球迷一起看球、狂欢。

 

    当拉姆在第90分钟为德国队奠定胜局，但瑞士裁判布萨卡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时，多数德国和土耳其球迷和全世界其他人一样，没有看到电视画面，很多人在等到了最终消息的播报后，拥抱在了一起，没有土耳其人以往的过激反应,就像德国的土耳其裔政治家CemOzdemir所希望的那样：“不管比赛进程如何，球迷一方面要庆祝，另一方面要自我安慰。这是一个大家融入在一起的好机会。”

 

• • • •

 

    “我们是表现更优秀的土耳其人。”半决赛后，德国门将莱曼曾经这样总结比赛。之前，他还说过：“我很高兴与土耳其队比赛，因为我来自鲁尔区，从小就和土耳其人一起长大，他们是我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土耳其人为德国经济作出了很大贡献。”

 

    莱曼说得没错。上世纪60年代初，处于“经济高速增长奇迹”中的德国极度缺乏劳动力，继从意大利、希腊、西班牙等国招聘工人后，又开始向土耳其招募劳力。土耳其全国各地特别是贫困地区的壮劳力蜂拥到伊斯坦布尔，向往着到德国去挣大钱。1961年，6800名土耳其工人乘“专列”到达慕尼黑。到今天，生活在德国的土耳其人已经超过200多万。甚至有人预言，未来的德国将由土耳其后裔统治，因为德国人的出生率远远低于土耳其裔。

 

    融合的过程必然会有碰撞，特别是日耳曼民族和土耳其人在文化、宗教、语言上的区别。就在本届欧洲杯的半决赛后，在同庆的大氛围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但主要是在德国东部地区。在德累斯顿，一伙年轻人袭击了三家土耳其人的烤肉店。在东部的另一个城市凯姆尼茨，土耳其人和德国人之间也发生了冲突，6名警察被打伤，几辆警车被毁坏。在德国西部的汉诺威，大约20名德国右翼极端分子在赛后大喊法西斯口号，遭到了逮捕。

 

    在德国，新纳粹势力有所抬头，特别是在东部地区。设在黑森的“土耳其研究中心”近日就发布了一项“在德土耳其人与二战前犹太人的对比”的报告，因为右翼极端分子将土耳其人称为“欧洲新的犹太人”。

 

    但是，反种族歧视是大势所趋。在欧洲杯的每场比赛之前，双方的队长都会带领球队进行反种族歧视宣言，德国队的巴拉克和土耳其队的鲁斯图在半决赛前就做了这样的表率。

 

    而且，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土耳其年轻一代已经越来越为德国所接纳，这一点早在7年前就得到德国政府调查报告的认同，“56％生活在德国的土耳其人与德国社会的融合程度很好。这些人多半是四十岁以下的人，受过教育，有工作。另外24％的人拥有‘融合潜力’。只有20％的人‘融合得不好’。这些融合得‘不好’的人多半是妇女，或虔诚的年纪大的男人，这些人对加入德国籍不感兴趣”。

 

 

 

• • • •

 

    当然，不能把足球比赛和社会问题看得那么紧密，就像上世纪80年代效力多特蒙德的土耳其球员基舍尔说的那样：“不应该拔高体育的意义，要更多的从表象去看，两支球队都想打进决赛，球员的终极目标都是赢得比赛。”

 

    基舍尔说出了一个事实，无论是球员还是球迷，他们的目的都是获胜。只不过这场半决赛参入了更多政治因素，所以需要更多友好的气氛。德国总理默克尔到了现场，土耳其总统阿卜杜拉・居尔也来了，后者还专门提醒球队和球迷：“德国对土耳其而言是一个特殊的国家，这场比赛应该是加深友谊的，因为欧洲杯会结束，但土耳其人还要继续在德国生活，德国游客还会来土耳其。”

 

     对土耳其人而言，参加欧洲杯不仅仅是为了体育层面的成功，而且事关他们的身份得到欧洲大陆的认同，一个奥斯曼帝国的旧梦。

 

     在土耳其老百姓眼中，“欧洲”意味着更先进的文明，这些国家不仅比土耳其更富裕，而且更恬静、舒适。现有的政治体制给了土耳其人有限的希望，能很快让自己的国家接近欧洲水平。但至少在足球领域能够缩短这种差距，所以土耳其人对于自己的国家队参加欧洲杯寄予了无限希望。

 

    这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慕克的作品《伊斯坦布尔》中得到了体现，“经济的衰落带来了城市对昔日文化的感伤，这种感伤有时需要一个宣泄口，可能是一出舞台剧、也可能是一种体育。”足球，就这样被土耳其人推到了前台，代替了奥斯曼帝国的刀光剑影，成为他们寻求文明历程的突破口。

 

    而土耳其媒体也常常回顾奥斯曼帝国的历史，将之与国家队参与西欧的赛事相提并论。当提到将在奥地利首都进行的比赛时，会使用“围攻维也纳”（奥斯曼帝国历史上重要的战役）的词汇。或者，在人们谈及土耳其队在欧洲大地上的一场胜利时，会用“征服欧罗巴”。土耳其和欧洲过去几个世纪的血腥历史关系，依然在足球领域不时闪现。几个月前，国际米兰占据了土耳其媒体的头条，因为他们的球员穿着白色带红色十字架的球衣在伊斯坦布尔比赛，这让东道主想起了十字军骑士，这在土耳其至今都被视为是西方寻求统治、傲慢和血腥的象征。

 

    在这背后，同样有着土耳其寻求加入欧盟的努力。德国人的态度起着很大的作用，一方面他们在土耳其的谈判过程中提出了严格的条件，另一方面他们又需要这样的一个第三极，无论从文化、地域角度，还是从平衡与美国外交的作用而言都很重要。德国人正在从拒绝走向接受。

 

• • • •

 

    当然，土耳其与德国的亲近带来了足球上的实惠。“我在这里学到了所有一切。”这是拜仁球员大阿尔滕托普的话语，他是土耳其队中出生在德国的队员之一，另一个是巴尔塔。

 

    此外，没入选的巴斯图尔克、小阿尔滕托普、沙欣都是德国足球为土耳其作出的贡献。

 

    土耳其球员在德国踢顶级赛事则始于1959年的库斯昆，他当时效力科隆。而守门员奥扎坎在1967至1975年间为汉堡出场过159次，并在1977年成为汉堡临时主教练。

 

    基舍尔还能回忆起当初他出场时，现场球迷“土耳其人滚出去”的刺耳声音。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现象，而基舍尔还娶了一个德国老婆，他的车上插着德国和土耳其的国旗。

 

    受益于德国足球，基舍尔曾担任过土耳其国家队和加拉塔萨雷的助理教练。现在，他负责土耳其足协设在德国的一个办公室，任务就是寻找那些有足球天赋的土耳其后裔，出生在德国的阿尔滕托普兄弟就是他的第一个发现。

 

    “德国的足球在过去二三十年极大地影响了土耳其，” 基舍尔说，“1984年，我和（德国著名教练）德瓦尔一起去了加拉塔萨雷，从那时起，土耳其开始引进德国教练。”从德瓦尔到道姆、黑尔特、费尔德坎普，甚至连德国队主教练勒夫都在土耳其俱乐部执教过。

 

    1984年的世界杯外围赛，土耳其0比8不敌英格兰，土耳其一家报纸打出了“11人死亡，5000万人受伤”的标题。当时，德瓦尔刚卸任德国国家队主帅，他应邀去加拉塔萨雷执教。土耳其人描述说：“他就像耶稣一样出现了。”这开始成为土耳其足球的转折点，德瓦尔以及之后的皮昂特克等人不仅给土耳其足球带去了现代的理念，也培养了一大批教练。

 

    如今的土耳其名帅特里姆、德尼兹利都曾在德瓦尔手下当过差，当时还踢了一年、并在退役后跟着德瓦尔学习的特里姆说：“土耳其球员的技术不错，但组成一支球队后就像一盘散沙，是德瓦尔给土耳其足球带来了先进的足球理念和战术。”

 

    当然，除了德国人，影响土耳其足球的还有一位前南斯拉夫人乔基奇。他出逃到土耳其，并取得土耳其国籍，培养了特里姆、德尼兹利和居・什等一批教练。球员时踢后卫的特里姆得到了乔基奇和德瓦尔的指点，知道了如何打自由中卫。特里姆说： “在一场比赛我们输了之后，德瓦尔狠狠地批评了我，‘你为什么总是老老实实地在后场，应该冲上去！’”

 

    2007年6月，德瓦尔去世了，不少土耳其足坛重要人物都赶到德国参加葬礼，包括土耳其主帅特里姆和土耳其足协很多要员。还有一些德国足坛和土耳其足球交往甚密的人，比如在贝西克塔斯和费内巴切执教过的道姆以及在加拉塔萨雷和贝西克塔斯执教的费尔德坎普。

 

• • • •

 

    正是在这些人的影响下，自身民族性格彪悍的土耳其踢得很德国，就像巴拉克说的那样：“他们拥有德国队的精神意志。”

 

    于是，人们终于在本届欧洲杯上看到了一个像德国人那样坚韧而善于逆转的球队。事实上，这不是土耳其人第一次如此顽强。在2000年欧洲杯预选赛中，土耳其就与德国队分在了一个小组。已经出师、开始走向欧洲的星月军团竟然在主场凭借哈坎·苏克的进球，1比0战胜了自己的老师，并在客场0比0逼平对手。

 

    在那次预选赛中，土耳其人又上演了逆转。在1999年6月5日与芬兰的关键战役中，开场仅14分钟，客场作战的土耳其就0比2落后，在塞尔根的调度下，塔伊夫和哈坎·苏克双双梅开二度，使球队反败为胜，确保了小组第二名。值得一提的是，在扳成2比2后，土耳其队在最后10分钟连入两球，将比分锁定在4比2。

 

    以小组第二身份参加附加赛的土耳其，在首回合客场对阵爱尔兰时，第79分钟被罗比·基恩攻破大门，关键时刻塔伊夫又站了出来，他在第83分钟利用点球将比分扳平。正是这个球将土耳其送进了2000年欧洲杯决赛圈。

 

    土耳其在1996年第一次进军欧洲杯决赛圈的过程同样充满了逆转。1994年9月，预选赛第一轮，土耳其客场对阵匈牙利，上半时被打进两球，下半时第66到71分钟的短短5分钟内，哈坎·苏克连入两球扳平比分。1995年3月，土耳其主场对阵瑞典，上半时被判罚点球，0比1落后，下半时第64到75分钟的10分钟内，埃姆雷和塞尔根接连破门，2比1反败为胜，保证了最终挤掉瑞典以小组第二出线。

 

    日耳曼式的意志，再加上不断成熟的战术体系和球风，使得土耳其人开始出成绩并受到了世人的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