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狂人 科比经常面对精英防守球员的挑战，例如鲍文（12号），科比说，“这很有趣。”

 

    下面这个片段，跟谦虚无关。

 

    5月22日，洛杉矶湖人和圣安东尼奥马刺的西区决赛第一场打响。科比・布莱恩特全场拿下27分，其中有25分为下半场比赛所得。在提到自己终结比赛的能力时，他说，“我能在任何时候爆发。”——爆发的意思就是，拼命投篮——“下半场，我接管了比赛。”

 

    科比说的没错，不过，他做人也太实在了，精于世故的人会认为，像这样的好话，还是让别人来说更合适。也许，你已经发现了，人情世故并非科比所长。在过去的十年中，他不厌其烦地向全天下昭告着自己的威武。队友卢克・沃顿曾经说了句经典的废话：“科比绝不缺自信。”

 

    科比的狂傲不羁的确让一些人——OK，很多人——反感。不过，当他真正爆发的时候，也着实让人爱到发狂。他不会说矫情的话，同样，他也不会打矫情的球。马刺前锋布鲁斯・鲍文是科比多年来的“心腹大患”，按照鲍文的说法，你永远不可能知道，科比的投篮狂欢会在何时到来，他曾开玩笑说，“想从他嚼口香糖的样子中看出些端倪？别扯了。”

 

    不过，鲍文的话未必正确。事实是，科比的爆发，确实是有前兆的。达拉斯小牛队的德文・乔治曾经和科比做过队友，他总结出了一个前兆：“科比的脸变得冷峻，并且用眼神示意大家伙都靠边站。”科比在宾夕法尼亚州劳尔梅里恩高中打球时，格雷格・唐纳是球队的教练，他说，从电视镜头里，他仍然能分辨出一些前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重新写在科比的脸上。不过科比初到洛杉矶时，这种劲头倒是让当时的教练德尔・哈里斯头痛不已。“科比把球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开始胯下运球， 往后往前， 往前往后，”哈里斯说，“在运球的过程中，他会盘算好如何去攻。”

 

     在5月22日的比赛中，科比又扮演了一次救世主。打到第三节时，湖人落后20分，主场的嘘声铺天盖地。此时，传说中的前兆来了——科比开始胯下运球，并且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鲍文。接下来，科比完全变成了Mr.超人，跳投、突破、怒吼，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比赛还剩23.9秒时，他一记上篮，帮助湖人以89比85完成大逆转。观看了科比的个人演出之后，你会忍不住去想：冥冥中有一种力量，使胜利的天平向湖人倾斜。第二场，湖人干净利落地大比分获胜，第四场，又在客场拿下一城，第五场，湖人趁热打铁，最终以4比1将卫冕冠军斩落马下。

 

     随便你拿什么赞美科比：杀手本性、求胜欲望、痛恨失败，或者，像凯尔特人替补后卫萨姆・卡塞尔说的，“像乔丹一样战斗”。这些词汇，正是科比的个性所在，而湖人队要想获得第一个“ 后沙克时代”的总冠军，也要仰仗个性化科比。2002年，科比放出豪言：“这个联盟里，只有两个真正的杀手。”他指的是自己和迈克尔・乔丹。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然而，科比是科比，他不可能（也不愿意）收起他的棱角，他无法像乔丹那样，在联盟拥有一堆亲密无间的朋友，另外，飞人殿下那颇具感染力的微笑，也是他学不来的。他的神经绷得更紧，在训练中，在比赛中，在健身中，在谈话中，你都能感觉到这一点，甚至在梦中，他也会奋力将康尼・霍金斯的上篮扇到观众席第三排。在联盟中，跟科比亲近的球员不多，而格雷格算是其中之一。“他无法松懈，即便他累了，”格雷格说。也正因为如此，科比饱受争议。问题是，这公平吗？“科比太争强好胜，以致于很多人对他有成见，”湖人队篮球顾问泰克斯・温特说。温特是三角进攻的大师，自1999年开始近距离接触科比。“可是，人们不愿意静下心来，去了解科比的内心世界。”

 

    OK，那么，让我们试着了解吧，通过一个个瞬间，来窥探科比的内心。

 

 

的队友们，命中率仅为37.3%。

 

    那是1989年，科比11岁，生活在意大利。他的爸爸，乔，在意大利打职业联赛。有一天，科比缠着布莱恩・肖，要跟他单挑。肖当时已经参加了NBA选秀，在首轮被波士顿凯尔特人选中，不过因为合同问题，仍然留在罗马打球。肖招架不住小家伙的软磨硬泡，终于同意跟他玩一玩H-O-R-S-E（一种投篮游戏），结果科比赢了。“从那天开始，他就到处宣称，我是他的手下败将，”肖说。他现在在湖人队担任助理教练。“一个11岁的孩子而已，我根本没当回事，不过，他却相当较真。”早在那个时候，肖就发现，这个孩子与众不同。“他老爹是一位不错的篮球运动员，不过，这父子俩是两个相反的极端，乔相当懒散，”肖说，“科比却喜欢挑战，他总是缠着大人们跟他单挑，而且他真的认为，他能赢。”

 

    那是1992年初，科比在费城市郊上八年级。他很瘦小，看起来像一个拉直了的曲别针。他正在和劳尔梅里恩高中的大孩子们打着玩。大孩子们发现，这个小弟弟很难对付。

 

    “他一点也不怕我们，”当时的高二生道格・扬说，“他经常上肘子，作掩护的时候动作也很大。”科比还不是球场上最拔尖的一个——当时还不是——不过，他已经相当接近了。

 

    那是1995年，作为劳尔梅里恩高中的四年级领袖，科比下定决心，要拿下州冠军。早上五点，他就来到球场，进行课前训练，放学后，他还会泡在球馆里，直到晚上七点。之所以练得这么猛，是因为他不愿意重蹈覆辙——此前一个赛季，他们在季后赛中被淘汰。那场比赛结束后，科比站在更衣室里，看着几个高四生拥抱在一起，他冲上前把这帮家伙拉开，冷酷地说了句：“为下赛季做准备，从现在开始。”（科比对母校有着很深的感情，几年前，他曾经为母校录制了一段录像，录像中除了客套话，还有科比的一系列感言，他甚至告诫学弟们，要“管好你那该死的钱！”）在劳尔梅里恩高中打球期间，科比没有一刻松懈，每一次队内对抗，他都会严肃对待。

 

    科比上高四的一次训练中，“我记得是在某个周二，”教练唐纳回忆说，球队来了场三对三对抗赛，进一个球算一分，先拿到十分的队伍获胜。科比所在的队伍中有一个叫罗伯・施瓦兹的高三替补球员。双方打成九平之后，施瓦兹获得了一个空位机会，他突入内线上篮，结果没进，反被对手抓住机会获胜。“比赛结束后，大部分孩子都去喝口水，然后接着练，”唐纳说，而科比没有，他把施瓦兹叫到走廊里大批特批。这还没完。“在球场上，我总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你不用看他，就知道是科比在盯着我，”施瓦兹说，“接下来的20分钟，我觉得科比的眼睛粘在我身上。那种感觉就好像，因为这个球，我会害我们丢掉州冠军。”

 

    除此之外，科比号召队友们早来晚走，陪他练功。“我们玩单挑，都是100个球才算赢，”施瓦兹说，“有时候，他都投进80个了，我才刚进第一个。在我的印象中，我打得最好的一次，是以12比100输给他。”想想看，在对手开张之前，你要连续打进80个球，这需要多么高的专注度。也许，科比仍然很恼火：那小子竟然能拿到两位数。

 

    那是1996年，科比刚刚参加完毕业生舞会——你可能还记得，他的舞伴是歌手布兰迪——湖人队就邀请他去英格伍德高中试训。

 

     在场的“考官”，除了球队总裁杰里・韦斯特，还有两位湖人队的媒体公关：约翰・布拉克和莱蒙德・里德尔。科比的“考试”内容，是和迈克尔・库珀单挑。库珀曾经在湖人队打过后卫，是NBA历史上最出色的防守者之一，虽然他已经40岁了，不过体型保持得很好，站在十几岁的科比面前，他显得又高又壮。对抗过程一点都不激烈。“库珀就像是被他施了催眠术，”里德尔说，他现在担任金州勇士队的媒体公关总监。十分钟后，韦斯特站了起来。

 

    “可以了，我看得够清楚了，”韦斯特的话，里德尔到现在还记得，“这孩子比我们现有的所有球员都强。我们可以走了。”

 

 

敢叫马龙走开。

 

    在科比的职业生涯中，不断重复着一个相同的故事：击败他曾经的偶像。1998年，在魔术师约翰逊的夏季慈善赛上，他和魔术球星便士哈达威较上了劲——哥们儿，看清楚了，慈善赛——结果，哈达威在秋天里一直念叨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湖人，因为他想和科比硬碰硬。更著名的桥段发生在1998年全明星赛上，科比想和乔丹单挑，甚至示意给他做掩护的卡尔・马龙闪开。收起你那该死的挡拆，我要和乔丹单挑！科比的话，让邮差很没面子。

 

    “当毛头小子叫我靠边站，”马龙当时说，“我根本就没必要出现在球场上。”

 

    在科比・布莱恩特的脑子里，没有谁是不可战胜的。在他还是个菜鸟时，完全不顾自己资历尚浅，直接找到哈里斯，申请特权球员待遇。“他说，‘教练，如果你把球交给我，让其他人都靠边站，我保证能战胜联盟中的任何人，’”哈里斯回忆说。显然，毛头小子的话无法打动哈里斯，于是，1.98米的科比又来找教练了。“第二回，他又说，‘教练，无论谁防我我都不怕。如果你把球交给我，让其他人拉开，那么，我能单打任何人。’”说到这里，哈里斯笑了，“我说，‘科比，我知道你能，不过，现在你还不能动不动就自己打，另外，我也不会让沙奎尔・奥尼尔给你让路。’这个回答科比显然不满意，他理解我的意思，不过在他心中，仍然认为这是无法接受的。”

 

    那是2000年，此时的科比，已经是一位全明星，也终于获得了他渴望许久的特权。当后卫伊赛亚・莱德尔作为自由球员签约湖人后，科比故伎重演，在训练结束后缠着他单挑——当然，科比赢了——以此来向新队友示威。接下来的一年，六次入选全明星的后卫米奇・里奇蒙德来到湖人，他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科比是球队的男一号，他希望我们每个人都明确这一点，” 里奇蒙德说，“他并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他就是这样的个性。”

 

    科比并非天下无敌，如果你有幸赢了他，那么，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拒绝再次单挑，还有⋯⋯呃，你算是跑不掉了。“训练时，如果你在他头上投了一个，或者用什么动作防住了他，那么，接下来他会不断地向你发起挑战，挑战，挑战，直到完全压倒你，”肖说。

 

    自1999年到2003年，肖和科比一直是队友。更为疯狂的是，科比会拦住队友的去路。“他会挡在我们的面前，说，‘呐，呐，我们接着打。你把刚刚的动作再做一遍给我看看，’”肖说， “ 也许， 你已经累了， 于是你说，‘呐，我已经在训练中做过了。’不过，科比仍然不依不饶，直到你答应陪他练，当然，最终的结果，就是他打爆你。”

 

    科比总是在训练结束后，把队友们生生留下，恨不得让他们变成训练馆的老鼠，施瓦兹就做过科比的“老鼠”。除了队友，科比还能在录像带中学到新东西。假如他在比赛录像中看到别人玩了一个陀螺式过人，或者一个交叉步，或者其他新鲜动作，那么他会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模仿。“让人佩服的是，他能在一夜之间掌握新动作，并且在第二天的比赛中用上，”乔治说。自1999年到2006年，乔治一直在湖人打球，而他也没少给科比当老鼠。“他会跟我说，‘留下来防我，让我在你身上试试新动作，’第二天，他就会在比赛中学以致用，”乔治稍稍停顿了一下，“我们大部分球员，在学习新动作时，都是先自己练，然后在训练中尝试，接着在对抗中使用，几经打磨之后，才敢用在比赛中。可是科比这家伙，新动作第二天就亮相了——而且很有威力。”

 

    那是2003年，在一次采访中，科比提到了一个假动作：移动脚跨出一步，然后停住，身体的重心压低，让防守者暂时放松神经，接下来，不是将移动脚收回来，而是继续跨出去，摆脱防守球员。也许，科比觉得用言语来描述这套动作太费劲，很快他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记者当成防守球员，在地毯上示范了一遍，接下来，他又让记者模仿了一回。有的人狂迷《星球大战》，而科比狂迷篮球。“我想，科比太爱篮球了，”唐纳说，“在人们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孤独的人，不过，其实他只是对篮球太过专注。在当今联盟，像他这么热爱篮球的人，已经算得上稀有动物了。”

 

    也正因为如此，在遇到和自己一样痴迷篮球的人时，科比总是兴奋不已。上周，当记者提起马刺主帅格雷格・波波维奇时，科比两眼放光，回忆起了他为波波打球的日子。“他的训练总是一丝不苟，我很乐意在他手底下打球，”科比说。他的愿望最终实现了。对了，他指的是2005年的全明星赛。

 

 

 

    现在是2008年，西区决赛已经落下帷幕。如今的科比春风得意：手捧MVP奖杯、是球队的绝对领袖、不再有名人堂级别的大个子跟他抢风头、而总冠军奖杯也再度触手可及。另外，几乎在所有人眼中，他都是联盟的一号猛男。“其他人跟他的差距，绝不是一星半点，”一位西区球探说，“举个例子，他和勒布朗之间的差距，就像是玛莎拉蒂和沃尔沃。”

 

    关于科比，这位球探还说了很多。比如，关于他的弱点：“呃，让我想想……（想了很久）……No，我认为他没有弱点。”关于运动天赋：“联盟中，称得上天赋惊人的大概能有十位”——他提到了安德烈・伊格达拉、约什・史密斯、德怀特・霍华德和J.R.史密斯——“不过，在使用天赋方面，没有人比科比做得更好。你只要看看他的脚步，就知道他多用功了。”关于科比的专注：“热爱篮球和喜欢篮球，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联盟中大概只有30位球员是热爱篮球的，他们一年到头都离不开篮球。阿伦・艾弗森喜欢在灯光亮起后打球，而科比早在灯光亮起之前，就开始打球了。”

 

    这种类似强迫症似的痴迷，也许是篮球运动中最难用数字来衡量的，同样，球员对待比赛的冷酷程度，也无法进行数据统计，有些球员求胜欲望过于强烈，甚至需要心理治疗。

 

    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是与生俱来的，是你想学也学不会的，否则，艾迪・库里也能进NBA最佳阵容了，而德里克・科尔曼也能入选名人堂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除了科比，他们还能找出一些求胜若渴的球员——蒂姆・邓肯、凯文・加内特、马努・吉诺比利、史蒂夫・纳什、克里斯・保罗、狄龙・威廉姆斯——同时，他们也明白，跟科比相比，以上这些球员仍然有差距。（根据本赛季初SI的一项调查，有35%的球员认为科比是最让人畏惧的球员。）

 

    即便是那些功成名就的老前辈，求胜心也比不上科比。天勾贾巴尔说，他年轻的时候，不会像科比那样挑战每一个人，相反，他“只想舒舒服服地打球”。“我想，过于争强好胜，也算是一种怪癖吧，”贾巴尔说，“我们中的一些人像拿破仑，还有一些人像沃尔特・米迪（一个电影人物，有幻想症）。”

 

    伊丹・拉文是一位私人教练，在投篮训练方面很有心得，曾调教过保罗、卡梅隆・安东尼、吉尔伯特・阿里纳斯和艾尔顿・布兰德，他把杀手本能分解成几个要素：热爱篮球、野心、强迫性行为、骄傲/自信、自私以及免责/无负罪感。这些要素，他都能从科比身上找到。

 

“他再冷血，我也会尊敬他，”拉文说，“他凭什么要传球？凭什么传给一个不如他勤奋的人？或者一个不如他好胜的人？”

 

    即便是现在，科比仍然会在意每一次挑战。上周，他跟随球队进行训练。训练结束前，所有湖人球员都要罚一个球。每个人都罚进了，除了科比，他的球弹筐而出。后面只剩下德里克・费舍尔了，他本赛季的罚球命中率为88.3%。科比站在篮筐一侧，一脸郁闷。费舍尔的罚球准确地飞向了篮环，忽然间，科比跨了两大步，飞身将球破坏掉。“当然了，”前锋拉马尔・奥多姆说，“他可不能成为唯一一个罚丢的人。”

 

    看到了吧，这就是科比。有时像个孩子，有时又像个君王，常常很固执，一直很冷酷。

 

    据Nike公司发言人基胡安・威尔金斯说，科比曾要求Nike把他的签名鞋底部减薄两毫米，因为“他认为，这样能让他的反应时间快上百分之一秒”。

 

     这就是科比：在过去三个月中，他右手小指拉伤，却坚持作战。这就是科比：队友考比・卡尔说，科比自称“犯规大师，知道如何钻空子”。（你可以仔细观察一下，他是如何用手背，而不是手掌，来推开防守球员，又是如何握紧拳头来顶别人。）这就是科比：在谈到被鲍文防守的感受时，他说，“很有趣”——确实很有趣。这就是科比：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实现他这辈子最大的夙愿：和巅峰时期的乔丹单挑。

 

    “单挑结束时，肯定满地鲜血，”这两个人共同的教练温特说。

 

    这就是科比，29岁，正在追逐他的第四座总冠军奖杯。也许，我们仍然无法理解他，但至少，是时候欣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