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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车生涯
作者:王小山    来源:体育画报    发表日期:2007-12-27 13:52:32    第34期 
     A1 中国队主席刘熠说,如果说有钱就有好车手,一定能跑进A1前三,那我花多少钱都愿意。两圈跑下来,我再不嫉妒舒马赫一年一亿欧元的收入了,那是他应得的。几个急转,我就告饶了,遑论其他。
 
    从来没想成为一名车手,我不是舒马赫,不是阿隆索,不是汉密尔顿,也不是韩寒。说真的,我甚至连开车都不会。现在,我更加坚信自己不学开车的选择正确,因为我在珠海国际赛车场的赛道上“跑”了两圈。很多人说,是个男人就该开赛车;当然,也有很多人说,是个男人就该踢足球;还有人说,是个男人就该登上珠峰呢。我现在想说的是,是个男人,就该有勇气承认自己不是超人——嗯,应该好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放弃那些自己没能力做的事情。别开玩笑,你不会真的要去开飞机吧?
 
    2007年12月15日,在珠海国际赛车场,A1世界杯排位赛之前,我和CCTV9记者乔纳森·马克一起,坐上了A1的医疗车,后排,两圈。
 
    上车前,组委会拿来一页纸声明,让签名,条款共八项,我英语不大灵光,随便看几眼,似乎是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总的意思是,不签就对不起了——不准上车。事后,我想把那页纸拿回来好好研究一番,但惨遭拒绝,人家说,要存档。
 
    在我看来,做车手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职业。A1世界杯中国队首席车手程丛夫从六岁开始玩卡丁车,到现在23岁,奖牌拿回来一大堆。但他的父亲程迎国说,现在还在投入阶段。老程开玩笑,说,我也算个有钱人,但现在别人跟我说起哪里又开发了新楼盘什么的,我都会说,我的楼盘全在毛蛋(程丛夫小名)身上呢。当我问起程丛夫,现在父母花了很多钱(1000万?)来培养你,那么你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压力,想尽快进入“盈利”状态。他倒也坦荡,说我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尽力把每一次比赛比好,别的还来不及想。
 
   上车前,我一脑子念头都是他们家花很多钱,值不值得,下来后,我才了解了一点别的事情。说真的,从前我坐过时速200公里的交通工具,我说的当然不是飞机。那是2006年世界杯期间,在德国,从法兰克福到杜塞尔多夫,我的朋友江文开着一辆德国大众载着我,一直在跟一辆波兰汽车较劲。但最后,江文败下阵来,因为他给自己的车设置了限速,到200公里就报警,为了不听那烦人的警报声,我们眼见着波兰人一溜烟地溜走了。那天,我运气够好,因为在法兰克福喝的有点晕,所以江文开到180也好,200也好,我还以为那眩晕来自酒精。
 
    但15日那天,我清醒异常,上医疗车的时候,虽然看不到司机的表情——他戴着头盔,但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怜悯,像是在说我和马克:这两个可怜的家伙。顺便说一下,医疗车是一辆奥迪A6,速度比那辆法拉利安全车该是差了不少。
 
    维修道很短,我盯着速度表,30,60⋯⋯正式赛道了,虽然速度很快就提到了180,但感觉还是不够刺激。第一弯道终于到了,一个左向急转,车虽然减速很多,但仍似乎有一股大力把我抛向了坐在外侧的马克,如果我没系安全带的话,那一瞬间马克肯定会被我砸成肉酱。马克瘦瘦的身材,肯定承受不住我80公斤×(1+重力加速度)的巨大压力。
 
    头盔搞得我很不舒服,紧紧地贴在头皮上,下面的带子还勒住了脖子。赛车手和我们不同的是,脖子后面还有一砣保护棉,头基本是动不了的。坐在车里,当然知道头盔的重要性,一开始,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维修站那些技术人员也要戴上头盔,直到17日A1正赛那天,一个负责换轮胎的技术员被另一个车队急于出站的赛车撞得飞了起来我才明白。那哥们儿被撞起来,头先落地,我琢磨,如果没有头盔的话,肯定不能在一分钟后就接受A1官方电视采访了。
 
    A1和F1车手的装束看上去差不多,都是贴身一层汗衫加上厚厚的外套,在珠海二十几度的温度里,看着他们,你会想起武汉。
 
    不过赛车里,车手座位都窄,基本上就是把人卡在里面,无论左转右转,不至于像乘坐医疗车那样有被扔出去的感觉。但是整个身体忽而贴到左边忽而贴到右边的那种状态想来是少不了的,据说高速赛车施加给车手的是几吨重力,显然未经训练的人承受不起。
 
    第二个弯道到来前,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这次我被自己死死地压在了车门上,想抬起胳膊都很困难。每次拐弯都是一样,要么是被抛向马克,要么是被压向车门。还是跑直道舒服一点,但从直道到弯道减速时依然是噩梦,也许是我不会开车的原因吧,经常开车的人遭遇不得不急刹车时应该能体会到那种状态,当然,幸运的是,我的安全带足够紧,不至于把脑袋冲得太远,前面司机的后背基本安全。
 
    现在我明白,发现、培养一个好的车手,当然不止是钱的问题。后来我问A1中国队主席刘熠,有没有想过后备车手培养问题,比如程丛夫如果被哪个F1车队签走了(但愿),肯定不会想回来开A1了,该怎么办?刘熠说,这是最头疼的事,如果说有钱就有好车手,一定能跑进A1前三,那我花多少钱都愿意。两圈跑下来,我再不嫉妒舒马赫一年一亿欧元的收入了,那是他应得的。几个急转,我就告饶了,遑论其他。
 
    中国队在珠海A1世界杯成绩还不错,正赛排名第九,冲刺赛第三,程丛夫站上了领奖台。
 
    那天,从医疗车上下来,我决定“退役”,结束“我的赛车生涯”。几分钟后,从胃里到嘴里还在翻江倒海,我唯一后悔的是——中午不该吃那么多意大利通心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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