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 在分区季后赛对老鹰队的比赛中，布朗和布什撞在了一起，事后，关于碰撞的话题四起。

 

 

    雷吉?布什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郁闷过。无论在高中还是在大学，他一直是橄榄球场上的佼佼者，速度飞快、嗅觉灵敏，对手要想拦住他，可没那么容易。但是，在NFC（译注：NFL由两个橄榄球联合会组成：NFC和AFC。NFC是国家橄榄球联合会，AFC是美国橄榄球联合会）的分区季后赛上，他却丢了一把脸。当时，布什所在的新奥尔良圣徒对阵费城老鹰队。圣徒队的一记传球传到了右侧，布什只见一个头戴绿色头盔身穿白色球衣的家伙在他面前闪过，然后，他就糊里糊涂地倒在了路易斯安那超级圆顶体育馆球场上，很快他翻了个身，想 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只能用四肢向前爬行，穿着黑色球衣的他看起来像个刚学会爬的孩子。让他出丑的是老鹰队的谢尔登?布朗。这一幕让联盟很多球手目瞪口呆。在千里之外的芝加哥，熊队的线卫布莱恩·厄莱彻在电视机前看到此情此景，激动万分。“这样的情景，是防守球员梦寐以求的，”他事后接受采访时说。新奥尔良的球迷几秒钟前还喊声震天，这次撞击之后，却在刹那间陷入了沉寂。

 

    “我亲眼看见了发生在雷吉身上的撞击，”布什的队友德鲁·布里斯说，“只要你一拿球，你就要想方设法摆脱对手的防守，拼尽全力往前冲，但是，同时我们也要承受风险，因为你不可能洞察全局，防守球员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窜出来对你造成威胁，鹰队尤其擅长这种神出鬼没的闪电战。”

 

    “我们花了整个星期的时间来研究战术，”布朗说，“甚至在比赛当天早上，我们还在研究比赛录像，上次他们赢了我们，所以这一次我们更要严阵以待。他们想把我引开，这样，雷吉就可以和我们的线卫一对一了。不过，我们才不会让他们的计划得逞，我们有针对性地做了战略部署，如果他们的接球手脱身成功，那么，我先按兵不动，只等雷吉一出马，我就上去搞破坏。”

 

    果然，布里斯将球高高抛向了布什的方向。布朗坚持按照既定作战方针行事，所以，他很快就悟出了布里斯传球的目的，于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布什奔去，冲刺距离有11码。布什接到了球，旋即抱着球往前冲，接下来发生的，就是上文中所描述的那一幕，布朗把他撞飞，右臂顶到了布什的胸部和腹部。巨大的冲力不但把布什撞飞，还让他退后了3码。在空中，两位球员的身体扭在一块儿“飞行”，直到布什的背重重地摔在地上。当然，布什手里的球也丢了。

 

    很快，布什就从撞击中回过神儿来了，他想站起来。他先是手脚并用，然后抬起了一个膝盖，接着站了起来。不过，他还没等站稳，就又倒下了。“我想站起来，”事后，布什带着微笑回忆说，“不过，我当时觉得，噢，天啊，我喘不上气了，而且四肢发软，我最好还是躺下吧。我以前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布什被抬下场地治疗，不过很快又回到了场上。

 

    “他很幸运，”布朗说，“他的胳膊肘护在胸前，保护了肋骨。不然，我想他可能得断好几根肋骨了。他是没有防备的，所以摔得重，我还好。仔细回想起来，撞他的感觉就像是冲破一个纸箱子吧。嗯，纸箱子。”

 

 

    橄榄球的技术动作是以撞击为基础的，撞击之于橄榄球的重要性，就像是心脏之于人体的重要性。一些商学院会在营销案例中提到NFL，20世纪末到现在，NFL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教授会向学生讲解，这项现代职业体育项目是如何从野蛮游戏发展为大众热捧的运动。NFL精于利用电视这个传播媒介，市场开发很有一套，除此之外，赛程安排也很有讲究。恐怕只有上帝知道，每周日下午NFL能捞到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还没算星期四晚上、星期六晚上和星期一晚上的比赛呢），至于超级碗，也被经营成一个跨文化的商业现象。巨大的商业利润，也许会让人们忽视这项运动的本质。“有人认为，橄榄球就是一群野蛮人在对打，” 纽约巨人队球星杰里米·萧基说。或许，橄榄球满足了人类的杀戮欲。

 

    大撞击就是大生意。撞击不但能使观众情绪激昂，也是一些电视节目的生命线，比如ESPN星期一晚上的“Jacked Up”（撞飞）节目中，就会播放前一周的五佳撞击，当然，这些都是合理冲撞，而且球员没有受伤。EA Sports的电子游戏Madden NFL（劲爆NFL）也广受欢迎，在劲爆NFL中，游戏者可以通过操纵杆，来实现撞击。橄榄球场上精彩的冲撞镜头还被做成剪辑，上传到YouTube上（NFL的版权“警察”一干预，剪辑就得马上撤下来）。“人类喜欢看暴力演出，这是天性，”布朗说，“NFL的每一次冲撞都很暴力，可以让观众大饱眼福。”如果没有冲撞，橄榄球就跟极限飞碟差不多了。

 

    电视和游戏光盘大肆播放着冲撞镜头，这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球员在观众心目中的形象。无论是电视，还是电子游戏，都无法还球员以公正。“球迷？他们更不可能客观地看我们，” 巴尔的摩乌鸦队线卫雷?刘易斯说。刘易斯职业生涯奉献的精彩撞击可能比联盟中任何一位球员都多。他坐在球队训练场的更衣室里，弯着腰，拍着一位参观者的膝盖，用低低的语气强调说，“大部分人坐在场边，看着我们在场上‘肉搏’，心里会暗自思量，这帮家伙简直就是禽兽，”他说，“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专为娱乐大众而生的动物。”

 

    “有的人，坐在电视机前面，一看到动人心魄的撞击场面，就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噢??哦??啊??之类的赞叹声，” 刘易斯说，“不过，我深深怀疑，他们是否想过，这家伙脑袋伤了没有？昨天晚上他睡了多长时间？罗马不是一天建起来的，我们都是经过千辛万苦才练出来的。你可以在我的头上摸到一块块秃头皮，哪儿的头发不可能再生了。

 

    一直以来，我都在球场上和这个撞和那个撞，观众所能做的，只是在球员受伤后，祈祷他们赶快恢复。比如辛辛那提那小子。” （他指的是线卫大卫·波拉克，波拉克是辛辛那提猛虎队2005年第一轮选来的新秀，上赛季第二场比赛中颈骨骨折）。

 

    不过，类似的受伤是无法避免的。近几个月来，公众也已经意识到，NFL的撞击虽然赏心悦目，但对运动员来说，却存在着巨大的危险。多次冲撞会造成脑部损伤，已经有不少球员被确诊。一些退役球员正在向联盟申请更好的健康福利，因为他们的膝盖和臀骨都已经受损，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活动。这场声势浩大的“维权运动”也引起了现役球员的注意，“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萧基说，“我也曾因伤缺席过一些比赛，我刚刚进入联盟的几年，动不动就受伤了。现在，看看我们的周围，那些前NFL球员年纪不大就离开人世了，活着的人，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要老。伙计，这真是触目惊心。”

 

    巨额利润、电视集锦、电子游戏、脑部受损——这一切都源于撞击。“这是一种野蛮游戏，”ESPN的汤姆?杰克逊说。他曾是丹佛野马队的线卫，也做过《Jacked Up》的主持。“野蛮游戏，一直都是。”

 

 

站起来 NFL文化要求一名队员在经历大撞击后，立刻强势回击；布什在被抬下场后不久，又重新回到了场上。

 

 

     从纯竞技的角度讲，布莱恩·摩尔曼的水平介于具有票房号召力的招牌明星和跑跑龙套的普通球员之间，他身高1.82米，身高78公斤，在NFL联盟算苗条的了。他曾经是堪萨斯州塞奇威克县一所高中橄榄球队的四分卫，还拿过Division II （译注：NCAA按照各校体育方面的实力投入分成三档, 从高到低分别叫Division I、II 和 III）400米跨栏的冠军。现如今，他已经在NFL打拼了六个年头儿，是布法罗比尔队的球星。在2月份的职业碗（NFL全明星赛）上，他受到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撞击，撞他的是华盛顿红人队的西恩?泰勒。

 

    在一次进攻中，摩尔曼在右侧一阵狂奔，在他靠近右侧边线时，AFC队友约翰·林奇正把NFC的线卫德里克?布鲁克斯往场外挤，于是，摩尔曼来了个急停。“有时候，我们是依靠本能在比赛，” 摩尔曼说，“后来证明，我不应该停下来。”

 

    身高1.88米、体重105公斤的泰勒也向这边奔过来，正当摩尔曼要重新跑起来时，泰勒的右肩和右侧头盔一起撞向了摩尔曼的胸部，摩尔曼应声倒地，同时向后退了3码。“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根本没看见泰勒朝我这边冲过来，” 摩尔曼说，“完全是一场意外。泰勒身体很壮实，我太单薄了，哪里经得起他这一撞。当时，我感觉像是撞倒了一堵砖墙上，而且，砖墙还是全速向你冲过来的！”

 

    事后，摩尔曼的右肩疼了好几天。在他当天穿的白色的职业碗球衣上，还留有泰勒头盔上的黄漆。“泰勒不是有意的，” 摩尔曼说，“不过，撞得确实很重，我没受伤已经是万幸了。如果他撞的不是我的胸而是我的头，那可就惨了，我可能当时就和人间说拜拜了。”泰勒的名声可不怎么样，甚至有人说他是全联盟最野蛮的人。不过他自己可不这么认为，“哦，最野蛮的人肯定不是我，”泰勒说，“我可不是洪水猛兽。”

 

 

    科学可以用一些冰冷的数字准确地告诉人们撞击的力度。内布拉斯加州的物理学教授蒂莫西?盖伊曾写过一本书，叫《橄榄球物理学》。“撞击的力量有多大？如果你问起这个问题，那么，经典物理学会给你答案，牛顿第二定律就可以解释：F=ma（F为物体所受的合外力，m为物体的质量，a为物体的加速度）。在橄榄球的撞击中，每个人所承受的力量，大概相当于一个1500磅物体的重力，1500磅大约有700公斤，” 盖伊说，“正因为如此，橄榄球被称为野蛮运动。”

 

    另一位物理学教授、北卡罗来纳州大的大卫?哈斯说，通过一个简单的实验，就可以展示撞击所蕴含的物理学原理。“从一个4米高的梯子上跳下来，脚着地，” 哈斯说，“那么你的下坠速度大约有8.81米/秒，就这么摔下来，你肯定会受伤，但是如果你弯曲膝盖作为缓冲，那么，会有很大一部分力量被化解掉，所以，你应该不会伤得很重。但是，橄榄球手的撞击跟这个还不太一样，因为他们撞的不是脚。现在，想象一下，从一个4米高的梯子上跳下来，头部和肩部先着地，后果会有多严重？”

 

    在NFL赛场上发生的撞击比教授打的比方要复杂得多，无论是从物理学的角度，还是从心理学的角度。一个简单的事实是，被人狠狠撞一下肯定很痛苦。2005年，在对阵老鹰队的一场比赛中，红人队的桑塔纳·莫斯接到了队友横传过来的球，于是他甩开防守队员，铆足了劲儿往前冲。“问题是，我没有看见安全卫迈克尔?刘易斯就在我的附近，结果被他逮了个正着，” 莫斯说，“他全速冲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当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太大的冲力，甚至，接下来的整个赛季，我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力量。”

 

    接下来，我们来听听防守球员的观点。“如果把对方撞倒，那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觉！撞得越重，感觉越爽——休想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至于对方，在挫败感的作用下，身体上的疼痛会被放大，” 巨人队全明星防守球员麦克尔·斯特拉恩说，“撞人时，感觉身上的每一块儿肌肉都紧张起来了，身体迸发出的所有的力量都释放到了对手身上。你会觉得，对手的三魂六魄都被你撞散了，你夺走了他所有的能量，你统治了他。”

 

    一次撞击后，球员的身体可能很快就缓过来了，但是撞击所造成的影响会持续很久。在比赛中，大撞击有双重作用：首先是身体上的，然后是精神上的。撞击会使人变得胆怯，这种胆怯持续的时间，可能是一次攻防，可能是一场比赛，也可能是整个职业生涯。“如果某位球员受到大撞击，那么，相信我，他已经没法像以前一样比赛了——甚至，他这个人也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刘易斯说，“他会不停地问自己：我要不要去报复？如果再挨一次这么重的撞击可怎么办？这就是比赛。长驱直入的进攻、激动人心的触地以及动人心魄的撞击，这正是橄榄球的魅力所在。其实，有比赛就会有人倒下，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突袭 乌鸦队的防守策略让斯科特获得了一次突袭罗赫斯伯格的机会，后者是钢人队中最有价值的球员。

 

 

    巴尔的摩乌鸦队与匹兹堡钢人队的一场比赛中，乌鸦以27-0取胜。这场胜利被称颂了一个赛季之久。在那场比赛中，乌鸦队的线卫巴特?斯科特对钢铁人队的四分卫本·罗赫斯伯格来了个大撞击，罗赫斯伯格事后说，这是他这辈子受到过的最严重的撞击。

 

    比赛录像显示，钢铁人队的杰夫?哈汀斯开球之前，曾扫了一眼场上形势，当时斯科特在哈汀斯的左侧。当哈汀斯低下头准备开球时，斯科特跑到了哈汀斯的右侧。“现在，他们陷入了我们的包围之中，”斯科特说。

 

    混战之中，斯科特冲了出来，径直奔向罗赫斯伯格。罗赫斯伯格一直在向左侧看，所以他没有看见斯科特。“我大概冲了15码，但是他一直没发现我，”斯科特说，“可能他这一辈子，只有这一回没有两边都看吧。”

 

    当罗赫斯伯格举起手中的球，准备传给队友时，斯科特还没有赶到，神奇的是，罗赫斯伯格竟然又把球放了下来，可能要重新选择传球对象。此时，斯科特低下头，用面具和右肩撞向了罗赫斯伯格。在斯科特的冲击下，罗赫斯伯格的头先是向斯特科肩膀的方向弯曲，然后跟着身体一起向后倒去。罗赫斯伯格被结结实实地摁在了地上。

 

    “他就像没有重量一样，似乎我是从外星球飞来的，”斯科特说，“我听见他喊了一声‘啊’，很快，我就跳了起来，高兴地庆祝这次漂亮的防守，随后我向后看了一眼，发现他还躺在那里，我当时心里暗自高兴，我想，Yeah，我把他撞退赛了。不过我也希望他伤得不重。他是个大家伙，这让我更觉得有成就感。我把一个人撞倒了，而且是一个比我重的家伙。他会永远记住我的。”

 

    罗赫斯伯格退出了接下来两轮进攻，然后回到了比赛中。他拒绝了我的采访请求，但是，他通过钢铁人队的发言人告诉我：“那确实是一次漂亮的撞击。”

 

 

    在职业橄榄球运动中——在所有的橄榄球运动中——运动员都要“像男人那样去战斗”。当一位球员受到撞击，他首先想到的是两件事：站起来、像个爷们。我们常常听到媒体和球员炮轰教练，说他们如何惨无人道，在球员受伤的情况下还要求他们继续比赛。这样指责确实有道理，但是，其实球员本身也有责任，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他们常常在自尊心的唆使下坚持战斗。

 

    “每个人都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鹰队角卫里多·夏帕德说，“在大联盟中，如果有人敢说他们从来没有硬着头皮作战，那么他绝对是在撒谎。当你被撞击后，肯定会觉得头晕眼花，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你必须要站起来，因为，你不愿意当着全场观众的面儿倒下，更别说满地打滚了。你必须表现得无所畏惧，坚不可摧。你承受着身心的双重打击，但你还得在场上坚持。”

 

    人们评价一位橄榄球手时，最重要的莫过于他在球场上的表现。但是，如果你颈椎上裹着个冰袋坐在板凳席上，还谈何表现。联盟现在正在加大对冲撞的检测力度，帮助球员避免伤病，对于这一点，球员们

 

 

倒地 罗赫斯伯格经受的这次撞击，是美国橄榄球运动中常见的部分。类似的情形通常会被称为“漂亮的撞击”。

 

 

    纽曼站在牛仔队的45码线上，等着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队的亨特?史密斯弃踢。球飞到了纽曼的右侧，纽曼向球下落的方向跑过去，同时扫了一眼小马队角卫凯尔文?海登的位置。“看起来我的队友们已经困住了海登，”纽曼说。

 

    但是，形势很快发生了变化，海登从包围圈中突了出来，“他们想困住我，” 海登说，“但是，他们没有得逞。”几乎在同一时间，纽曼、球和海登一起到达了49码线。海登是全速冲过来的，纽曼倒是减速了，因为他正仰头望向球，他双手抓到了球，此时，海登低下头，用头盔撞向了纽曼的下巴。纽曼应声倒下，四角朝天地躺在草地上。

 

    “我记得，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妈的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纽曼说，“撞击来得太快了，我的下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多亏我带了护齿，不然肯定惨了。我站起身后，一下子变得很沮丧，因为，我知道我肯定会上‘Jacked Up’，我会成为最佳撞击的垫背。”

 

 

     2003年4月，ESPN高级制片人麦克?兰博尔坐在休斯敦飞往哈特福德的航班上，琢磨着如何在网站上宣传《周一晚上倒计时》，他结合三位解说嘉宾的特点，为他们量身定做了三个环节。其中，汤姆?杰克逊主持的环节叫《Jacked Up》，由杰克逊英文名Jackson变化而来。后来，Jacked Up发展成ESPN最受欢迎的节目，同时，也是最受争议的节目。

 

    原因很简单：杰克逊和他的团队每次都会选出上周末的五佳撞击来播放，当然，导致对手受伤或者犯规的撞击被排除在外。（“如果把人撞伤了，那么，他就不可能上Jacked Up，”杰克逊说。）五佳球采用倒计时形式播放，最精彩的压轴。现在，Jacked Up成了流行语，不但用于橄榄球场上，日常生活中的冲撞，人们也经常说Jacked Up。

 

    杰克逊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听到过这个词：机场、宾馆走廊、杂货店。NFL各支球队的公关经理常常给他发短信，推荐五佳撞击候选。球员们也很喜欢这个节目。“在NFL的比赛录像中，我们可以听到，在一位球员把另一位球员撞倒之后，常常用Jacked up这个词来刺激对手。每一位球员都希望上这个节目，当然，角色是撞人者，没有人因为被撞而想在这个节目中露脸。”

 

    据一位ESPN发言人称，该节目并没有遭到联盟的抵制，不过，却遭到了不少媒体同仁的抨击。“人们说，这个节目宣扬暴力，”杰克逊说，“在我看来，谈不上宣传暴力，也谈不上规避暴力。NFL的粉丝喜欢看冲撞场面，球员也渴望登上该节目。不过，我敢打赌，没有哪个球员在比赛时，会满脑子想着如何制造一个撞击来登上Jacked Up。因为，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他们哪有时间想这些？”

 

 

表演 在被撞翻的一刹那，纽曼便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将肯定会上《Jacked Up》，他会成为最佳撞击的垫背。

 

 

    上赛季倒数第二个周末的比赛，克利夫兰布朗队安全卫布莱恩?拉塞尔必须迅速作出一个决定。当时，布朗以34-10领先猛虎队。猛虎队接球手扎德·约翰逊被挤到了外侧，在他的附近，身高1.88米、体重94公斤的拉塞尔正在观察着场上形势。

 

    开球时，杰克逊摆脱了对方的防守，此时，队友把球向他传过来，不过，球传得太高了。这一切，都被拉塞尔看在眼里。“开球后，我没有马上行动，而是静观其变，我看见他们的传球太高，所以，我想，我可以来个撞击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当时，我有一秒钟的时间来决定，到底是去抢球还是去撞人。通常，这个决定是由本能做出的。我认为，我当时的位置不够好，截击有点儿悬，所以，我只能选择撞人。撞击也要掌握好时机，如果你冲得太早，那么，对手会有所察觉，然而，如果你犹豫再三，或者冲得太晚，那么，你就会让机会白白溜走。这就是橄榄球，我必须要像一把上了膛的手枪一样，随时准备扣动扳机。”拉塞尔一个鱼跃，冲向杰克逊，杰克逊的胸部和颈部被撞到了，甚至头盔也被撞掉了，他倒在了草地上。他在原地上躺了46秒之后才站起来，慢慢地走下场。

 

    剩下的比赛时间里，他都是在场边度过的。赛后，在更衣室里，他目光呆滞，有记者请他谈谈那次冲撞，他甚至都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了。猛虎队的公关总监杰克?布伦南中断了采访，帮杰克逊解了围。杰克逊的脖子上被缝了几针，而且被诊断为脑震荡。在接下来的一个周末，他又回到了赛场上，帮助球队赢了匹兹堡队。

 

    联盟正在试图禁止头盔撞人以及其他一些危险动作。“我尽力用肩膀撞人，”拉塞尔说，目前，他已经以自由人的身份，和西雅图签了合约，“但是，在比赛中，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你没有时间去分辨到底什么动作是合理的，而什么又是不合理的。而且，当你用护肩撞人时，想同时保证头盔不伤人，简直是不可能的。”

 

 

    NFL球员的身体防护还不周全。联盟的规则只要求球员必须佩戴头盔和护肩这两大件。很多球员除了这两样，就没有别的防护设备了。“大护具？”乌鸦队的刘易斯说，“比赛节奏那么快，穿着笨重的护具，怎么能跑得起来呢？”（与大学橄榄球联赛做个对比：NCAA要求每位球员除了佩戴头盔和护肩，还要戴上护膝、护腿、护臀以及尾椎骨防护设备。）

 

    红人队的乔恩?简森已经在联盟中摸爬滚打了八年，他除了联盟要求的两大件，其他的都不戴。“没有人愿意戴那些笨拙的护具了，”他说，“就连护肩，我也是找最小巧最轻便的。”进攻线卫体型一般都身高体壮，但是他们的护肩却很轻薄。在训练中，甚至说不清楚他们戴了护肩没有。

 

    四分卫倒是个例外，他们相对更注意对自己的保护，因为他们更容易成为对手的攻击目标。除了两大件，他们还会穿上护胸以及护臀。还是圣徒队的布什爱惜自己的小命儿，他会把自己的头、肩、胸、臀和膝盖都武装起来，有时还包括大腿，他的举动有时会招来非议，人们总是会去讨论他这么做到底有没有必要。“等我年纪再大一些，也许会穿得更多，”布什说，“现在，我得保证速度。”不仅仅是速度。“说句老实话，” 斯特拉恩说，他也只穿两大件,“很多护具都太鼓了，护臀、护肘、护膝等等，会让你看起来像个装在套子里的人，感觉不够爷们。”

 

    全副武装的还有萧基，因为他经常成为对手攻击的对象，只要裁判的哨没响，联盟中的任何一个后卫都会不顾一切地找机会给他一个大撞击。“我从来都全副武装，”他说，“干嘛不这样呢？”

 

 

伤害 约翰逊在被撞之后，在地上躺了46秒钟，然后慢慢地走下了场。赛后，在更衣室里，他目光呆滞。

 

 

    确实，他干嘛不全副武装呢？看看他受过的撞击，你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谨慎了。在输给鹰队的比赛中，萧基吸引了全明星安全卫布莱恩·道金斯的注意。看起来，萧基为球队的四分卫伊里?曼宁创造了一条进攻路线。

 

    不过，强力安全卫奎恩汀?麦凯尔已经盯上了曼宁。“我能分辨出，他准备在那条路线上有所作为，”麦凯尔说，“不过，我觉得就算曼宁突破的话，道金斯也会好好地防住他的。”

 

    不过，曼宁并没有选择突破，而是把球传向了萧基的身后，这样一来，跑动中的萧基只能急停，然后转身往回跑，伸出双手准备接球。如果不出意外，萧基勉强能够接到球。正当球下坠的当口，麦凯尔撞向了萧基的后背和右肩。“我有90公斤，萧基有110公斤，” 麦凯尔说，“当时，我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我没有想到其他，我只知道，要是让他接到球，我麻烦可就大了。”

 

    在麦凯尔这一撞的作用下， 萧基飞向了道金斯。三个人一起倒在了草地上。“麦凯尔这一撞确实挺漂亮的，好在我并没有受伤，” 萧基说。不过，道金斯却吃尽了苦头儿，他在草地上躺了足足半分钟，比麦凯尔和萧基摔得都重。劲爆NFL让NFL的冲撞变得更激烈的，不是头盔，不是护肩，不是任何护具，而是小小的游戏手柄。EA Sports的劲爆NFL游戏1989年面世，至今已经卖出了6000万游戏光盘，销售额超过20亿美元。2006年，劲爆NFL 07是北美最热销的电子游戏，卖出了600万套。

 

    最开始，劲爆NFL的比赛画面跟实际差不多，但是，为了满足游戏迷的需要，游戏中动作幅度更大，冲撞场面也更多。

 

    “有趣的是，电子游戏影响了真正的NFL比赛，” 大卫·欧提兹说，他是劲爆NFL系列游戏的制作人。“你去看NFL比赛，不见得是专为看冲撞而去的，但是，一旦被你赶上一次，你就会爱上这种表演。在开发游戏时，我们尽力使游戏与真实的NFL保持一致，但是，我们也得让玩家觉得过瘾才行。”

 

    2004年，劲爆NFL 05面世时，EA为防守球员添加了一项功能，叫做“Hit Stick”，玩家只要在手柄上进行特殊的操作，就可以实现壮观的、激烈的冲撞。第二年，EA又为进攻球员增添了Truck Stick。“新的游戏系统使冲撞提升了一个层次，” 欧提兹说，“在真实的比赛中，球员都是有血有肉的，冲撞也不是你想见到就能见到的。但是，软件能够满足球迷的欲望，实现更加猛烈的撞击。今年，我们还将从这方面加强游戏的趣味性。”

 

    在劲爆NFL的开发上，NFL是EA的商业合作伙伴，对产品的创意具有控制权。来自EA的消息称，Madden日益加强的暴力倾向已经引起了NFL的警觉，不过，到头来联盟还是同意了EA的游戏编排。“如果游戏打起来很没劲，” 欧提兹说，“没有人会买。”

 

    EA还开发了NFL Street，这是一款以城市街道为背景的劲爆橄榄球游戏，跟职业体育相差甚远，冲撞场面更多。NFL Street上市三年以来，已经卖出了300万套。

 

 

空中拦截 萧基经常成为被撞击的目标，而这次，最吃苦头的一个却是鹰队的明星安全卫道金斯。

 

 

 

    有时候，两位球员相撞后，双方都没有成就感。在圣弗朗西斯科49人队对阵圣徒队的一场比赛中，49人的殿卫弗兰克·高尔跑到了右侧，圣徒队的角卫杰森?克拉夫特很快追了过去。“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我得去阻止他，”克拉夫特说，“我决定，直冲过去撞他。”

 

    49人队四分卫阿莱克斯·史密斯传出的球被圣徒队防守端锋查尔斯?格兰特碰了一下，改变了线路，高尔冲过去接球。此时，克拉夫特用左肩撞到了高尔的胸部。同时，高尔的头部也撞到了克拉夫特的左臂，接着，高尔从克拉夫特身上翻了过去。“他把我撞飞了，”高尔说，“说老实话，当时真的很疼，而且头晕眼花。”

 

    克拉夫特站起来庆祝，但是很快就停下来了。“我也受伤了，”他说，“当时就感觉腹部不对劲儿。我努力让自己坚持，尽量不表现出痛苦。我破坏了对手的一次进攻，应该欢庆才是。高尔在剩下的比赛时间里，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你休想再来这一套，’我当时也没有示弱，我说，‘嘿，哥们，我又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在打球。’”

 

    高尔说，“当你被一个男人撞倒，最本能的反应就是自卫。”

 

    治标不治本六月份，NFL召开了一天的座谈会。出席座谈会的有医疗专家（其中有一些就是在联盟中工作的）、现役和退役的球员，总裁罗杰·古德尔以及其他专家。座谈会的主题是讨论橄榄球中冲撞对球员身体的影响。1994年，NFL组建了颅脑损伤委员会，该委员会的任务，就是让比赛更安全。

 

    从这赛季开始，联盟会要求所有球员在参加训练营时，必须接受基线神经心理测验，等到赛季开始后，每一位头部受伤的球员，都要再次接受基线指标测验，同时，这些球员在复出之前，队医都要对他们的基线指标保持密切关注。除此之外，总裁罗杰·古德尔还承诺建立一个揭发系统，防止强迫球员出场的情况发生。“我真切地感觉到，联盟在积极地保护球员，” 鹰队的布朗说，“这是联盟的根本利益，也是我们的根本利益。”

 

    不过，联盟的措施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西雅图海鹰队的安全卫拉塞尔说，在赛季进行中，他在周二和周五都会收到短信，提醒他为周末的比赛做好准备。“球员们每天都泡在力量房里，同时做跑步训练，”拉塞尔说，“他们已经够努力了。作为一名防守球员，你当然希望自己越壮越好、越快越好，这样一来，你撞人时就可以来得更猛烈些。因为对方也在使劲儿撞你，如果你倒下了，很可能就失去这份工作了。”

 

    一方面，有医生和工作人员保护球员。另一方面，球员们却变得更加暴力。从中作祟的，是联盟和球迷之间的利益关系，球迷要饱眼福，联盟要饱腰包，于是，比赛的危险系数就越来越高了。

 

    6月一个闷热的下午，鹰队的夏帕德结束训练后，坐在更衣室里，慢慢地穿衣服。他身高1.78米，体重88公斤。很早以前，他就开始练橄榄球，现在，他已经26岁了。

 

    “我不愿对别人造成人身伤害，也不希望自己受伤，” 夏帕德说，“我们其实是在夹缝中打球，既要打得好看，又要避免伤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