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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那些不乐饮的人大概睡去了吧。肩背手拎着各种酒,西蒙带着我们六个人“偷袭”到远远的草原上,在那里我才知道了锡伯骑手如何擅长制造汪曾祺先生说的歌声了
人能够多大程度上了解另外一个人?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你的丈夫或者妻子,甚至你已经知道的那部分生活,就真的清楚吗?我不是在探讨谁是谁的地狱或者人性悲哀这样的话题,这些应该交给哲学家。我在反过来想,如果我们真的爱一个人,又何必知道他的一切呢?
对于我的朋友西蒙,我只能了解到他生活中的几个点。1984年,西蒙出生后不久就被在中央民族歌舞团工作的父母送回长春老家,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以致后来有了见到父亲却喊出“叔叔”的经历。1992年,8岁的时候,他在香山第一次看见马,而且至少发现了两匹。父亲为他挑选的蒙古马看上去完全不合他的胃口,他选中了高大的伊犁马,并且央求父亲放开为他拉缰绳的手,自己拍打着马,一溜烟跑到山顶去了……
他的父亲说不清楚他是如何成为一个骑手的,和他同做马术裁判的朋友不了解他的生活,他的锡伯族同胞也不清楚他作为一个DV网络杂志编辑每天的日子……
锡伯族,如果不是认识了西蒙,我对这个民族将在很长时间内一无所知,我还没见过其他少数民族朋友像西蒙那样自豪于自己的民族身份的。和马的天然亲近大概就是流淌在血液中的那种东西在起作用,西蒙在参加CCTV“非常6+1”的时候说:我们锡伯族是一个剽悍的民族,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伊犁河南岸是察布查尔,这是一个锡伯族自治县。锡伯人善射,乾降年间,为了戍边,把他们由东北的呼伦贝尔迁调来此。
来的时候,戍卒一千人、连同家属和愿意一同跟上来的亲友,共五千人,路上走了一年多——原定三年,提前赶到了。朝廷发下的差旅银子是一总包给领队人的,提前到,领队可以白得若干。一路上,这支队伍生下了三百个孩子!这是一支多么壮观的,富于浪漫主义色彩,充满人情气味的队伍啊。五千人,一个民族,男男女女,锅碗瓢盆,全部家当,骑着马,骑着骆驼,乘着马车、牛车,浩浩荡荡,迤迤逦逦,告别东北的大草原,朝着西北大戈壁,出发了。落日、朝雾。启明星、北斗星,搭帐篷,饮牲口,宿营。火光、炊烟、茯茶、奶子。歌声、谈笑声,哪一个帐篷或车篷里传出一声啼哭,“呱——”又一个孩子出生了,一个小锡伯人,一个未来的武士。
锡伯人是骄傲的。他们在这里驻防二百多年,没有后退过一步,没有一个人跑过边界,也没有—个人逃回东北,他们在这片土地扎下了深根。(汪曾祺《蒲桥集》)这部分锡伯族从东北去新疆,出发的日子是农历四月十八日,这一天后来被定为西迁节,现在已经成了锡伯族的传统节日。这一天,锡伯族都要举行各式各样的活动,包括赛马、野炊、射箭、比武、唱歌、跳舞。
第一次见到西蒙,是在2007年7月27日,内蒙古太仆寺旗。在那里,第二天将举行第二届全国马术绕桶冠军赛,西蒙作为裁判,我作为记者来到这里。夜,那些不乐饮的人大概睡去了吧。肩背手拎着各种酒,西蒙带着我们六个人“偷袭”到远远的草原上,在那里我才知道了锡伯骑手如何擅长制造汪曾祺先生说的歌声了——七个人中,居然有三个是锡伯族人,在这片小小的天空下。非特意约定而同时有三个锡伯人在场,也算是个小小的奇迹了吧,要知道,锡伯族人在全中国也只有18万余人,而在北京,不足四百之数。
锡伯族是古代鲜卑人的后裔。鲜卑最初游牧于大兴安岭东麓。 1 6 世纪编入蒙古“八旗”。现在,锡伯族主要分布新疆伊犁地区的察布查尔锡伯族自治县和辽宁、吉林等省。新疆锡伯族人口为4万,辽宁沈阳约5万人,其余主要分散在北方各省及全国各地。(百度百科)
草原上,我第一次从西蒙那里知道了锡伯族的东布尔,那是他们的琴,是一种弹拨乐器,知道了口弦,是他们的吹奏乐器,第一次听到了喜利妈妈的传说。
西蒙会唱很多歌唱妈妈的歌,我已经记不清那是锡伯族还是蒙古族的民歌了(西蒙的母亲是蒙古族人),他告诉我们喜利妈妈的故事:远古时候,锡伯部落出去打猎,只留下喜利姑娘照顾18个孩子,打猎的人们一直未归,喜利姑娘战胜了各种困难,将18个孩子养大,让他们成人,各自组成了家庭,保证了锡伯人的繁衍生息。那以后,她被称为喜利妈妈,成为锡伯族人共同的祖先,所有锡伯族人都认为自己是喜利妈妈的后代。
西蒙会唱各种各样的歌,甚至会唱他从前没听过的歌。我唱些60年代人的童年歌曲,他会立即打出节拍,跟上节奏,甚至会唱出歌词,只晚我0.01秒,很明显,他是学着我在唱,但别人听来,像是齐唱。
我没法写出西蒙的生活状况,甚至可以说,我完全不了解他。本来,我还有机会知道更多,从太仆寺旗回北京后,那天听西蒙整夜唱歌的我们又相约聚齐了一次,他还带着漂亮的女朋友,他说,他正在筹备婚事。
可惜,我再没机会去了解更多的西蒙,与他喝更多的酒,听更多他的歌声了……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朋友,2007年11月1日因车祸不幸遇难的锡伯族骑手瓜尔加·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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