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篮方式的革新也许已经走到了尽头，但扣篮本身—暴扣，大风车，空中漫步。360°转身等等—仍然是我们最羡慕，也最不可及的投篮方式。

    那是1989年的夏天，克里斯-韦伯即将在我的头上扣篮。当时，我们正在加州的帕洛阿尔托参加“斯坦福篮球精英训练营”。公正地说，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才配得上精英这个称号，那就是韦伯。他身高6尺8，肩膀宽阔。虽然只是一名高中生，韦伯的篮球前景却是一片光明。当周，他以一记360°扣篮拿下了训练营扣篮大赛的冠军，并以此赢得了斯坦福大学教练麦克-蒙哥马利的青睐。而同样是高中生的我，身材瘦小，身高5尺10，左手还出现了问题。

    韦伯从边线附近拿球，稍作了一下掩护，然后飞身向右。我听见我的队友—他本应该去防守韦伯— 发出了一些类似“换防”的声音。闻声之下，我硬着头皮向韦伯冲去，正准备…说实话，我不确定该做什么。于是，我干脆以一种似跳非跳的方式僵在那儿，像是准备接受一场佳得利饮料的洗礼。

    片刻之后我全身湿透了，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我躺在篮下，而韦伯正挂在篮筐上。看着他，我顿时发现了一些事情：就在跃起之前的那一刻，韦伯笑了。这笑容很温柔，似乎在说着：“放轻松！这不会伤害你的。”我好奇的是，当我往上看的时候，他的感觉如何。肯定棒极了，我想。

    差不多20年过去了，我还对此念念不忘。同很多人一样，我对扣篮始终怀着一种热爱，尽管很多时候我并不清楚原因。毕竟，我已经见识过无数的扣篮表演。它们总是重复出现在一些热门节目中，NBA赛场上也随处可见扣篮的画面，吉祥物在蹦床上高高跃起的场面也比比皆是，然而我还是不能将我的目光转移。从1960年到1970年，扣篮还是个新鲜事儿。80年代，扣篮迎来了鼎盛时期，当然也不可避免地被过度吹捧和曝光。到现在，它也还逃不开夸张。对男人来说，这就像是女人的乳沟；其实我们已经阅尽了无数风光，但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一看。部分源自于本能，部分源自于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欲望，还有部分源自我们希望欣赏到盛大的场面。还有哪一种投篮能拥有这么多华丽的词汇？Jam, slam, flush, throwdown, cram, bang, windmill, stuff, rock the rim, 360, posterize, facial, hammer, skywalk, boomshakalaka, talk to God诸如此类。

    事实上，扣篮是最简单的一种投篮方式，但这是属于极少数人的专利。它是高度，力量，弹跳和平衡能力的综合。60岁的长者能跑马拉松；只要运气好，几乎所有人都能在半场或是全场投篮得分。然而，运气永远不可能帮助你灌篮。一切靠实力说话，行就是行。在美国，只有4%的男人身高超过6尺2，因此还有很多人与扣篮无缘。即使是对那些能扣篮的人来说，这也不能伴随他们一生。一般来说，17岁到34岁是扣篮的黄金年龄段。能进入NBA也不一定能踏入扣篮者的行列。前芝加哥公牛队后卫史蒂夫-科尔身高6尺3，他就从来没有在比赛中上演过扣篮。

    “每一次我去训练营，”他说，“一开始总有三个问题在等着我，‘跟迈克尔-乔丹打球是什么感觉？你的鞋是多少码的？你能扣篮吗？’很难向孩子们解释这些：是的，我的确是在NBA打球；不，我不能灌篮。”

    这并不是说科尔诋毁“只值两分”的扣篮。“欣赏扣篮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他如是说。同时，他还爆料为了能扣篮，他在高中时还曾和队友特意竖起了一个九尺高的篮筐。这就好像是美国高尔夫协会的行家们为了能拿最佳而去打迷你高尔夫。有总好过没有，不是吗？

    篮球界某些人并不像科尔这样欣赏扣篮。“这对比赛很不利，”德高望重的老教练约翰-伍登曾经这样说道。“如果只是为了好看，我宁愿去看哈林花式篮球队的表现。”这就是投篮的命运：时而被吹捧，时而被诋毁，还一度被禁。（从1967年到1976年，NCAA（美国大学生体育协会）颁布了禁令。）也许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扣篮的后现代时期，投篮本身不再重要，我们的感情却投入进去了。

    有时候，扣篮不仅仅是扣篮。想象一下达里尔-道金斯重扣之下篮板被毁，朱利叶斯-欧文飞身越过迈克尔-库珀，文森-卡特跨过法国人弗雷德里克-韦斯扣篮。这带给了后者莫大的耻辱，以至于法国媒体称之为“致命扣篮”。

    去年春天，金州勇士队在季后赛系列赛第二轮对阵爵士。在双方比赛第三场，金州勇士的大将拜伦-戴维斯上演了一记石破天惊的扣篮。比赛进行到第四节6分3秒，戴维斯拿球从左侧快速向篮下冲去，这时身高6尺9的爵士前锋安德烈-基里连科从球场的无球侧赶来防守。当后者想用他长达7尺的长臂将球盖掉之时，戴维斯高高跃起，右手将球扣入篮筐。戴维斯在基里连科的头上完成了这一记暴扣，左手手肘还打在了他的鼻子上。这次扣篮的雕像还被送到了扣篮历史纪念馆珍藏，以此来纪念小个子对壮汉的胜利。

    你会觉得戴维斯的队友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前锋马特-巴恩斯转过身去，双手抱着头。中锋阿多纳尔-福耶尔脸皱成一团，像闻到了腐肉一般。整个球场沸腾了。第二天早上，戴维斯便登上了《旧金山时报》的头条。报道随附的扣篮照片不是一张，而是三张。

    一般的NBA快攻扣篮也许只会回放一次，但像戴维斯这样的灌篮值得永久回味。本赛季之初，NBA便以广告的方式重温了这一经典。金州勇士把戴维斯的扣篮画面制成海报，并在主场开赛之际进行了大派送。这一扣篮的视频在YouTube上被无数人观看过。差不多一年过去了，无论勇士走到哪儿，戴维斯都会被问道这次扣篮。“小孩，大人，所有人，”他说。“他们说，‘这就是那个在大个子头上扣篮的人。’”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应该意识到：戴维斯的灌篮只是一次灌篮，而且这甚至不是至关重要的一击。当时离比赛结束还不到三分钟，勇士已经领先对手20分。这次扣篮也没有产生深远的影响—勇士输掉了接下来的两场比赛，紧接着便是整个季后赛。毫无疑问，这是漂亮的一击，但这就够了吗?正如道金斯的暴扣没有给球队带去胜利，戴维斯的精彩表现也只是为比赛增加了噱头。

    相形之下，扣篮让比赛的其他部分黯然失色。这也是为什么文森-卡特能四度入选全明星阵容，而Mars Blackmon能卖掉所有的鞋（见NIKE广告）。无论你是想批评ESPN，Nike，或是其他公司，这都不能改变灌篮已经深植于美国文化的事实。两者结合得如此紧密，以至于有人都想要他们分离。

    汤姆-纽威尔想出了新点子，其新颖程度不亚于我们的父亲45年前所想到的任何革命性的想法：加高篮筐。纽威尔曾经担任许多支NBA球队的助理教练，同时他还做过日本国家篮球队的教练。他的父亲佩特-纽威尔功勋卓著，曾经执教过旧金山，密歇根和加州。和他的父亲一样，汤姆信奉大个子球员的威力才能主宰比赛。他提出了一些有趣的问题。美国国家队近年来的衰落是因为球员们都将注意力转向灌篮而忽略了抢断？我们是不是过于执着于扣篮从而牺牲了很多更有威力的打法？如果灌篮的次数日益减少，我们是不是会更珍惜它？

    上个夏天，汤姆在华盛顿大学上台开展了一个名为“为了我深爱的运动”的活动。一支由大学生组成的专业球队与另外一支由来自CBA和其他一些海外球队的球员组成的球队进行了比赛。比赛采用了11尺高的篮筐，而且球员禁止扣篮。纽威尔自认为这项活动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是如果你去看比赛录像，你会发现它了无生趣。这就像是看八年级球队的比赛：球员们全都挤在篮下抢篮板，就像是婚礼上争抢新娘抛下的花束一般，抢到手之后再赶紧发起反攻。

    不过，11尺高的篮板还是有一个好处的：扣篮成了NBA球员的专利，这就意味着没有多少拉苏-内斯特洛维奇能出现了。对于升高篮筐这一想法，许多专业人士都十分不屑。“荒谬，”小皇帝詹姆斯说。“这就好像在橄榄球比赛中禁止长传。”即使是那些期待加高篮筐的球员—也就是那些不能扣篮的球员，说开了就是小个子白人球员—也不一定都买他的帐。科尔认为11尺高的篮筐简直是“不可思议”。

    就连太阳队的史蒂夫-纳什也不完全同意那些纯化论者的观点。“事实是我们需要更多实打实战的球员，但是我们也需要比赛终结者，”去年，纳什这样说道。“人们说他们联盟出现更多朴实的比赛，但是真让他们选的话，他们又会愿意看霸道的灌篮。”

    讽刺的是，倒是那些爱灌篮的坏蛋分子鄙视灌篮，他们害怕被打上永久的印记。不过，J博士从未被这样的问题困扰过。10年以来，戴维斯对基里连科的暴扣也许是令球迷印象最为深刻的。和他相似的还有约翰-斯塔克斯（飞跃乔丹左手扣篮），汤姆-钱伯斯（扣篮完成之后，他的头竟然在篮筐正上方。），多米尼克-威尔金斯（他没有突出的单次扣篮，整体表现成就了他。）。“一旦你被贴上了灌篮手的标签，你就很难摆脱这一称号。”威尔金斯说。48岁的他宣称自己仍然可以扣篮。“他们会认为你只会做这个。”1996年，威尔金斯未能入选NBA史上最伟大50名球员，相信部分是因为他扣篮手的名声。“对我来说，这只是偶尔为之，”他说。“你不可能单靠灌篮就能得到26，000分。”（不过，魔术的德怀特-霍华德似乎有此打算。）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有些顶尖球员避免被人称作灌篮高手的原因。上周，我们见证霍华德捧回扣篮大赛的冠军奖杯，这是一位真正的球星。不过，杰拉德-格林，加马里奥-穆恩，鲁迪-盖伊等人将不会出现在Hanes（美国著名的男装品牌）的广告中。乔丹凭借灌篮成就了自己的事业；现在詹姆斯决定开创灌篮之外的另一片天空。就在进入NBA之后不久，最大的赞助商之一雪碧公司就曾经劝说他参加扣篮大赛，但遭到了詹姆斯的拒绝。“我只是愿意在NBA的比赛中展示我的才能，展示我比赛的方方面面。”詹姆斯说。

    因此我们进入到了这个奇怪的环节：灌篮高手布道，照我说的方式去灌篮，而不是我的行动。“我尝试去鼓励完整的比赛，”威尔金斯说。如今，他已经是老鹰队的副总裁。“灌篮是其次的。这只是我进攻的一种方式。”威尔金斯从不允许他的儿子们，12岁的伊赛亚和1岁的雅各布在低矮的篮筐上扣篮。Human Highlight Film（威尔金斯的绰号，形容他高超的球技）说的这些话倒像是出自“人类拯救联盟教练”之口。“我告诉我的孩子们，‘你们现在还不会灌篮，所以最好在其他方面多花点心思。’”

    当然，还有很多人并不把灌篮当作是耻辱，相反这是一门艺术。这些灌篮高手们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场上的传奇：“直升机”赫曼-诺斯，“山羊”厄尔-麦尼考尔特还有“钩子”德米切斯-米切尔。米切尔身高只有5尺11寸，但他却能越过汽车转体360°扣篮。他们只是传奇，被人们在口头上传颂。像“山羊”厄尔这样人小有名气，而现在的明星们名声更盛。机会在篮筐之上等待着他们：加入街球巡回表演，拍摄DVD，半场休息时间表演，当然还有在网上赢得国际声誉。绰号至关重要，所以我们有了High Rizer和“Elevator”，Taurian Fontenette和“The Air Up There”。这两名街球手的转体720°扣篮在YouTube上观看率超过了400万次。（注：上述球员是著名的街球手。）

    你也不一定要打街球，或者是住在任何跟“街道”有关的地方才可以加入这项活动。2003年，来自艾伯塔省Taber小城的一名高中生Henry Bekkering参加了加拿大高中全明星比赛的灌篮大赛，他身高为6尺6。当然，有些人已经从网上下载了比赛的照片或是视频。他的表现太精彩了：第一次扣篮时，Bekkering双手握球，将球穿过两腿飞身上篮；第二次，他效仿文森-卡特将球向下直直送入篮筐，手随着球伸入框中，手肘还挂在篮筐上；最后一次，他越过一名离篮筐只有几尺远的球员扣篮。真正的经典是最后一次扣篮，这是NBA前所未有的扣篮方式：他一进罚球线内就开始起跳，身体成45°角，左手扣篮成功。值得一提的是，Bekkering是一个纯正的白人。
尽管如此，扣篮并不是一个时刻都忠诚的情人。扣篮给了Bekkering参加电视表演和登上了杂志封面的机会，同时也会他赢来了东华盛顿大学的奖学金，但教练却不怎么器重他。（他同时也是学校橄榄球队的一员，至于他的职责就像是“一个杂技团的小动物，被放到场上只是为了高高跃起。”他笑着说出了这样的话。）2006年，他转学到了卡尔加里大学。本赛季，司职小前锋的他每场平均拿下了20.5分，并且每场有三个灌篮。“我希望自己成为一个专业的篮球运动员，”Bekkering这样解释返回加拿大的原因。“在灌篮界，人们总是说，‘这就是那个跳得高的白人小孩。’篮球远不止于此。”

    Bekkering也许不是NBA的料，但罗尼-菲尔茨绝对是。1990年，菲尔茨是芝加哥法雷加特中学的风云人物。他同加内特一起带领球队拿下94-95年度城市锦标赛冠军。早在八年级的时候，他就开始在成年人的联赛中打拼。用他高中教练威廉姆-尼尔森的话来说，“在成年人的头上扣篮。”作为新生，他就以180°的双击扣篮获得第一个两分。菲尔茨的垂直弹跳高度达到了40英尺。高中阶段，这位身高6尺3的得分后卫砍下2619分，扣篮次数到达372次。在法雷加特中学的体育馆里，走过加内特的照片，你就可以看到菲尔茨的光辉历史。两者的区别是，加内特穿的是森林狼的球衣，而菲尔茨穿的是法雷加特的球衣。除了这些才能，菲尔茨从未加强自己在外线的能力。高中的比赛不需要这样的能力，到了大学，他可能会朝这个方向拓展。1996年，他在一场车祸中伤了脖子。为了避免加重伤势，他在比赛中不得不有所保留。再加上缺乏三分能力，菲尔茨与NBA彻底地断了缘分，只得转而去小联盟USBL的球队厮混。即使如此，菲尔茨仍然是芝加哥的传奇。尼尔森说，“所有的小个子球员都想像罗尼这样扣篮。”

    Ah，那些小个子。没有人比他们对灌篮更痴迷。斯普林菲尔德的篮球名人堂里设有高为6尺，7尺，8尺和9尺的篮筐。据名人堂的研究者Matt Zeysing透露，这是他们最流行的活动。“原因很简单：灌篮真的，真的很有意思。当你这样做的时候，想不潇洒都难。”

    没有一个地方比法雷加特的扣篮热情更明显。一月的某一个晚上，法雷加特中学对阵克拉克中学，前者无论是个头上还是实力上都要胜过后者。于是，一场扣篮大战在法雷加特中学的球员中爆发。首先上演的是空中接力之后的一记重扣。半场时段，法雷加特中学已经表演了六次灌篮，身高6尺18的迈克尔贡献了三次。下个赛季，他即将为俄勒冈大学征战。到第三节结束时，法雷加特中学领先对手30分，扣篮次数也上升到11次。当迈克尔再次完成一次重扣之后，三个男孩叫喊着冲出了球馆，好像是看到怪物一般。女观众也在欢呼雀跃，一个男人大声叫喊着，“哇！你看到灌篮了吗？”

    看到体育馆里的热烈景象，你就知道菲尔茨被推崇得有多厉害。在南芝加哥这样的邻近区域，扣篮为王。“每个人都知道那个能灌篮的孩子，”尼尔森说。“你忘记了谁是伟大的传球手，谁是伟大的得分手。看看我的球员们，11个人有7个扣篮，但是只有三个人才是真正的高手。这三个人将会成为新的焦点。”

    身高6尺1的后卫伊赛亚-威廉姆斯没有扣篮。四年之中，他只在一次比赛中有过扣篮表演。“别人总是在跟我说，如果我选择更多地灌篮，这会使我更容易脱颖而出，”他说。“但这不是我的打球方式。”

    他比赛的一部分？对于正处在八九年级的男孩儿来说，每一个人都希望灌篮能成为他们比赛的一部分。譬如在加州伯克莱的马丁-路德-金中学，当我问他们之中有多少人相信自己终于一天会扣篮时，七年级队的14名球员都举起了手。其中包括身高4尺八的穆罕默德，这个12岁的男孩身上穿着女生的制服，因为男孩的太大了（尽管如此，他的短裤还是超过了膝盖）。

    像所有七年级的学生一样，这些男孩们有着自己的主见。就扣篮而言，他们想法是：这是最快的得分方式，因为在带球上篮的时候你可能会失手，但你绝不会错过扣篮。”对手包夹之下，他们更倾向于大力扣篮，而不是投三分，因为扣篮会让你出名，再说扣篮要有意思多了。勒布朗-詹姆斯拒绝参加扣篮大赛是因为他的名字叫新星扣篮大赛，而他是真正的明星。乔丹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灌篮高手，他有一次不是从半场开始扣篮的吗？如果纳什能扣篮的话，他肯定会更受欢迎。把篮筐加高到11尺的想法真是愚蠢—简直是愚蠢之极，如果有人表示赞成肯定会惹麻烦。

    当我他们怎样扣篮时，这些男孩们又都举起了手，有的人甚至还上跳下窜。他们详细解释了策略，从双手拿球开始到找到平衡，再到空中滑翔。最后，穆罕默德问了一个问题。“那么，”他真诚地说。“你现在会告诉我们怎么做了吗？”

    朱利叶斯-欧文曾经说过，“当你第一次高高越过篮筐，将球砸进去的时候，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你想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动作。”威尔金斯说灌篮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国王。就在斯坦福训练营结束一年之后，我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扣篮。我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王者风范，但是后来却依赖上了半场的助跑和一个微瘪的篮球。很快，我便能做上五六次扣篮了。接下来的几年，我时常练习扣篮，但很少成功实行。在波莫纳大学时，我只上演了一次扣篮，这还是在二队的比赛中。对手是加州理工大学，我记得我还在比赛中带球走犯规。

    我依然引以为豪。去年，33岁的我尝试了六次才有气无力地砸进了一个。这似乎是在提醒我那日渐逝去的运动活力。我很好奇，如果像我这样的业余爱好者都如此郑重其事，那些以跳为生的人又是怎样一个态度呢？

    最大的悲凉莫过于看着运动员逐渐老去，而弹跳力又最先衰退。还记得欧文在那场单挑“天钩”贾巴尔的无耻比赛中错失一次单手扣篮吗？（如果答案是No,那你太幸运了）。38岁的乔丹在2002年全明星比赛中那一记勉强为之的扣篮又如何呢？正如拜伦-戴维斯所说，“你的弹跳是最先退休的，”而这就在我们眼前发生了。想一下：在全明星周末期间，掘金选择留下利纳斯-克雷扎而不是文森-卡特，愿意就是前者（40）比后者（35）多了几个灌篮。卡特未能入选08东部全明星阵容，这是多么令人震惊。“当弹跳能力开始下降的时候，”威尔金斯说，“你就是一个平常人了。”

    那么NBA的球员又如何面对呢？前步行者球星基思-斯马特—他在热门电影Baseline Jumper for the NCAA Title中的表现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目前正担任勇士队的助理教练。他描述最后一次灌篮时的心情十分复杂，就好像是看着孩子大学毕业时的感觉。“我已经36岁了，时间瞬间即逝，”斯马特说。这位曾经能完成360°灌篮的空中飞人感觉在职业生涯结束之后，他的腿就开始不听使唤了。“当我做了教练之后，我总是希望能在训练营的第一天扣篮，”斯马特说。“慢慢地就变成了第一场比赛，然后就是新年。最后，我们在佛罗里达（就在新年后不久）慢了下来，我热了热身，完成了这一记扣篮。这是我最后一次扣篮。”精神上的松懈最严重。斯马特甚至连街球都懒得打了。“不能做我以前一直在做的事，这让我很沮丧。”

    骑士的埃里克-斯诺虽然还没落到如此田地，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天已经不远。这位身高6尺3的后卫常常会上演暴扣—大风车之类—但34岁的他已经在走下坡路。最近的一次训练之后，他脚踝和膝盖都敷着冰块。他告诉我他跟队友达蒙-琼斯打了赌：谁最先在比赛中扣篮，另外一个人就要请吃饭。斯诺说，“到现在，这个赌已经打了三年。”
斯诺感觉自己的威信正日减消退。一开始当年轻的骑士队员质疑他的时候，他便会把密歇根大学时期的扣篮DVD拿出来，在更衣室的电视上重复播放。“他们认为我只能做一些简单地扣篮动作，”他说，“所以我必须给他们一点证据瞧瞧。”

    现在，斯诺说，“只有固定的几天我才想要在训练中练习一下扣篮，”但这对他而言依然很重要。“当你身高6尺8，年龄到了34岁的时候，事情会有很大改变。对身高6尺9的唐耶尔-马绍尔来说，扣篮不是什么大问题。对我来说，它却是个大问题，因为我个子小一些。”斯诺顿了顿，看了看球场，然后指向那边。“我从来不能不能那样做。”就在篮下，詹姆斯正玩各种不同花样的扣篮。他没有上衣，结实的肌肉露了出来，那是青春和活力的标志。一群队友和记者围了过来，他一次又一次起身，不断更新招式：360°转身，双手暴扣，单手大力扣篮。每次球进篮筐都伴着巨大的声响。

    随后，我问詹姆斯当不能再扣篮时他的心情会如何。他谈到儿子的成长，然后开了个小玩笑，最后他说，“也许这终有一天会发生”—感觉似乎他能像避开双人包夹一样躲开衰老。

    扣篮重要，又不重要。结束了半个赛季的空闲之后，韦伯上个月以自由球员的身份加盟勇士。如今他34岁，膝盖又有旧伤。飞身扣篮不再是致命武器，他离地会越来越近。

    在他签约之后的一周，我曾经去看过勇士的训练。混战中他拿到了一个球，紧接着他将球砸向篮筐的右侧，这时也没有人争抢。他向上跃起，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是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球。（值得表扬的是，这是个强势有力的动作。）这时的韦伯与1989年的韦伯并非完全不同：一样的咧嘴笑容，一样的娃娃脸。一旦他开始在场上活动，缓慢而又有章法，很明显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韦伯。我很失望。毫无道理的，我希望他始终充满活力，因为如果他能做到，那我也就存有一线希望。

    训练结束之后，我赶上他。他竟然还记得斯坦福训练营和扣篮大赛，（“我想我试图跳过椅子上的一排孩子，”他说。）但他不记得曾经在我头上扣过篮—为什么他要记得呢？—尽管他可以想像出当时的场面。“我不奇怪我会笑，”他说。“也许我在说，干得不错，不过我赢了你。”

    越多地谈论扣篮，他变得越怀旧。“我记得有几年我的扣篮还引领了整个联盟，当时就这么简单，”他说。别管这好不好查证—毕竟大鲨鱼奥尼尔当时也正处在巅峰时期—难道人不是年纪越大，越是会按着自己所想的方式去记事，而不是还原事实的真相？

    就目前而言，韦伯说他还渴望扣篮，尽管他很少这样做。“当我看着那些年轻的球员，看他的一举一动，我对自己说，‘伙计，我知道这种感觉。’”他停了停。“比赛或者训练结束之后，你告诉自己，你能做到，即使你的身体不允许这样做。”

    也许这就是扣篮的终极诱惑。闭上你的眼睛，每一个人都能想象扣篮的画面。大多数人永远不会扣篮，所以我们把理想寄托在那些能做到的人身上，为他们把这不可能变成现实而欢呼。无法避免地，他们最终也会回归平常。欢迎加入我们，克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