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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李小龙

作者:张晓舟    译者:体育画报    发表日期:2007-12-25 14:55:10    
   在长期被“集体主义精神”压抑乃至禁锢之后,我们迎来一个言必称“我”的个人主义时代,而偏偏大多数体育竞技强调的却是集体主义和团队精神。
 
    眼下体育品牌广告片俨然好莱坞励志大片,不单成了最好的青少年人生指南,还负责教人学习语法修辞。阿迪达斯大呼“没有不可能”,耐克高喊“无兄弟,不篮球”(当然这句拗口了点),玩的全是否定之否定,而其广告片的叙事性和镜头感,也有如电影般严谨又漂亮。本土的体育品牌可就远没有那么细致了,其美学和技术含量都要低得多,它拒绝让头脑多拐一道弯,你说“没有不可能”多罗嗦呀,嚷一声“我能”不就行了吗?片子拍得也绝不婆婆妈妈拖泥带水讲什么故事玩什么画面,本土的体育品牌广告全是斧头帮,全是说时迟那时快劈里啪啦手起斧落、简单而不简约的范儿,时间就是金钱,眼球就是经济,讲求的不是回味和思考,而是最快速度取人首级掏人钱包。因为吾国吾民还活在过度迷信权威和明星的时代,中小城市乃至乡镇的商场里,电视上就放着央视广告,柜台上甚至会标明此乃“央视上榜产品”,至于广告的人儿,当然也得是老百姓人人都认得的一张明星脸皮。这是本土品牌与国际大品牌的区别,按理是走草根低价平民路线的本土品牌反而要仰仗追星心理效应,而走相对高端路线的阿迪、耐克反倒越来越放低明星的身段、更强调街头、草根、成长。本土品牌仍然投合人们对明星的仰视目光,国际品牌却刻意制造平等的感觉——虽然往往这只是幻觉,虽然这不过是技巧更为高明隐蔽的促销,但不可否认它也在无形中传播了一种更为健康的价值观。
 
    在长期被“集体主义精神”压抑乃至禁锢之后,我们迎来一个言必称“我”的个人主义时代,而偏偏大多数体育竞技强调的却是集体主义和团队精神,但我们还停留在开口闭口“我”如何如何的个人英雄主义、明星崇拜阶段,人家万恶的资本主义的嘴巴已经抹了蜜,说话跟共产主义一样甜。我们小时候学习社会主义道德课,却说资本主义就是自私自利的个人主义,什么“他人就是地狱”——萨特不幸惨遭曲解和阉割,而现在,跨国资本主义一上咱们电视就昂然宣布:无兄弟,不篮球。体育的世界俨然成了好莱坞的兄弟连。你得承认,这样的广告教育比你的唠叨说教对你儿子更管用。尤其对没兄没弟的吾国计划生育世代来说。
 
    但对我这样的老帮菜来说,我们从小梦想的是做一个孤胆英雄,赤手空拳把帝国主义豺狼通通打跑,从李小龙到成龙李连杰,从七侠五义到射雕英雄,全是天涯独行侠,仗剑走天下。中国人更容易迷恋个人英雄主义的神话幻象,而不是平等协作的真实世界。这是集权世界和公民社会截然不同的心理投射,受压迫的弱势国族的重担超负荷地压到个人身上,比如以一种“李小龙情结”去看待刘翔和姚明。刘翔以前确实说过“我要证明亚洲人也可以跑得快”,但一个人非要把整个亚洲往自己肩上扛,这未免太累,而如今,当刘翔被问及2008奥运目标嬉笑地说“我的想法嘛,就是混混”时,他聪明地卸下了包袱,意识到自己再也无须去证明什么亚洲人,而只需证明自己。
 
    不聪明乃至可笑的是把舞台当成民族、种族角斗场的音乐家,郎朗宣称要证明“黄皮肤也能弹好钢琴”,谭盾要证明“中国人是多元性的人种”……
 
    那些在海外打拼的运动员,尤其被赋予了过多的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光环,吾国球迷和球评家太容易无意间把他们从一个集体中剥离,以一种“李小龙情结”去营造某种“只身斗群狼“的个人英雄主义神话氛围。我们拥有“中国上海东方火箭队”,拥有“中国广东宏远雄鹿队”,我们虽然不敢拥有“中国曼联队”、“中国曼城队”、“中国科特布斯队”,但查尔顿眼下也算得上亲人子弟兵了。然而我们还是只见郑智,不见查尔顿,只见易建联,不见雄鹿,只见姚明,不见火箭。
 
    郑智当然是完全够得上英超级别,看上去好像不比凯尔特人的中村俊辅差多少,但中村俊辅曾被巴西前主帅佩雷拉誉为“一个世界级球员”,郑智大概赧然不可能担此名号。郑智固然已成为查尔顿的组织核心,但把他在英冠的处境说得跟鹤立鸡群似的未免太离谱,我们的球评家和教练能否别再成天拿“查尔顿不适合郑智”、“英冠不适合郑智”去做文章。白痴都知道英超更适合郑智,但那支“中国皇马”难道就比查尔顿更适合郑智吗?
 
    不是让别人来适应你,而是你主动去适应别人,这是留洋的首要常识。
 
    很多中国球迷或伪球迷理直气壮地把姚明当成火箭老大,弗老大回到姚明身边,现在连老三都不是,而从上个赛季开始,姚迷们似乎更乐于看到姚明干掉麦迪成为老大,而不是姚麦二人如何形成更大的1+1>2的合力。最近1+1不幸<2,麦迪在队中的影响力确实在下降,但这却不等于姚明就有能力成为老大,麦迪缺乏的霸气,姚明同样缺乏——他长的还只是脾气而不是霸气。姚明再勤奋,以其天赋也不足以成为一个能定义篮球这项运动的人,一个东方人也绝不可能在NBA率领一帮美国鬼子烧杀抢掠。最近姚明对球队的恨铁不成钢确有理由,但公开发泄不满(“我好像被交换到另一支球队,一支我不认识的球队”)只能被孤立——就像麦迪警告的那样。孤独也比孤立要好。
 
    至于易建联,凭什么东莞就有资格瞧不起密尔沃基,就凭你拥有一堆五星级酒店吗?关于威斯康星,我们知道那是花旗参的产地,而花旗参就是被广东人给炒热的,请别再把一只菜鸟想象成拯救一座美帝城市的英雄,这个广东仔要干的只是磨砺耐寒的意志。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不是李小龙。
 
    你所能做的只是成为美国佬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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